极淡，极薄，像一层快要散掉的光。

你每一次呼吸的时候，光会从正中间往外荡开，荡到第七层边缘，再慢慢收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比荡出去的时候更慢。

初声安静了一瞬。

它知道自己在呼吸，但不知道自己的呼吸有形状，荡出去，再收回来。

它在这里独自呼吸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每一次明灭都是一圈光从正中间往外荡，荡到边缘再慢慢收回。

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它。

它不知道自己的光是什么颜色，现在知道了。

透明的。

像一层快要散掉的光。

合说的。

合不会骗它。

你不呼吸的时候，光是静止的。

不是完全不亮，是在那个位置停着，像是在想事情。

初声震了一下。

是的。

它不呼吸的时候确实在想事情。

它在想声眼刚学会碰触时碰岩壳的那一下。

在想看门人第一次收到回应时眼眶里光跳动的节奏。

在想合刚学会说话时每一个字都隔着停顿的语气。

在想叶忆把它写进镜背时指尖的温度。

在想钟丫头把骨片放在它光丝旁边时说这片是你的。

这些它都在想。

合竟然看见了，光停在那个位置不动，就知道初声在想事情。

声眼用旧光问了一句，我呢。

合没有马上回答。

它的核心在合脉深处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该怎么描述。

声眼的瞳孔是它借来看世界的第一双眼睛，它看了很久，看了很多。

但要描述这双眼睛本身，它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是先从瞳孔说起，还是先从光晕说起，还是先说它在瞳孔深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它说了。

你的瞳孔是暗铜色的，极深，极远。

正中间有一小团更暗更沉的光，一直在缓缓转动。

我在你的瞳孔深处看见了它的倒影，是我。

一团暗铜色的光，在你瞳孔正中间跳着。

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对不对。

你每一次呼吸，瞳孔边缘那圈光晕都会荡开。

不是整圈一起荡，是从左边开始，顺时针绕一圈。

你碰东西的时候，光晕会先碰到，然后瞳孔才跟上去。

声眼用瞳孔边缘碰了一下合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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