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院早已不是旧时模样,东西两部分被平整的水泥地连成一片,透着几分规整的新气象。
正在清扫院子的葛叔见他来,笑着迎上来:“仲昆来啦?
你爸搬去新大楼咯,还安上了暖气,今年冬天可不用遭罪喽。”仲昆笑着应了,脚步不停往新楼走去。
二楼的办公室敞亮通透,廷和正坐在桌前看报纸,见仲昆进来,抬手招呼他在对面坐下。
“新办公室还可以吧?”廷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马媛现在和仲芳在隔壁办公,比楼下宽敞多了。”仲昆环顾四周,白墙亮窗,空间确实开阔不少,立刻附和道:“确实宽敞多了,这真是鸟枪换炮啊。”
说笑间,仲昆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爸爸,上周二我去了苏达成那儿。
他说拖拉机厂的王厂长刚从北京开会回来,现在全国小拖拉机产大于供,整体价格下行压力很大。
还有陕西汽车齿轮厂,引进了国外技术后产量翻番,直接把齿轮市场搅乱了,价格最多跌了30%。
会上还说,明年1月齿轮价格还要大幅下调,让我紧密跟踪市场,及时调整价格策略。”
廷和听着,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异常平静。
“现在都讲市场经济,”他放下报纸,“说白了,市场经济就是什么挣钱干什么。
齿轮赚钱,大家就都扎堆干齿轮,干的人多了,供大于求,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得等价格贴合价值规律,才能稳定下来,到那时候,拼的就是质量和产量了。”
仲昆满脸惊奇:“爸爸,您这说的都是我高中政治课上学的《资本论》里的内容啊,您读过?”
廷和摆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智慧:“这些道理不是书本上读来的,我只读完小学,《资本论》只听过名字。
做生意哪用那么多理论,只要肯出手、肯动脑子就够了。
关键是别光想着自己,想自己的时候也想想别人——你想挣钱,别人也想挣钱,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仲昆低头思忖片刻,父亲的话平实无华,却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周二是仲昆约定来维修站领磨工的日期,时针指向八点半,仲昆推开了维修站办公室的门。
屋内的老同学刚放下听筒,抬头瞥见他,嘴角立刻扬起笑意:“来得正好,是来领磨工吧?”
“这次先领一个人,费用下次再结,不用现在交。”老同学说着,指了指门外方向,“那学员在宿舍等着呢。”话音未落,他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简单交代两句便挂了机。
没等多久,一名拎着行李的女学员走进办公室。
她眉眼透着几分拘谨,却难掩眼里的干练,与仲昆简单寒暄互通姓名后,两人谢过老同学,便驱车赶往配件厂。
车子稳稳停在配件厂门口,仲昆先带着女学员去了毕厂长的办公室登记。
手续办得利落,随后两人穿过厂区大院,径直走向加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金属切削的脆响此起彼伏,小尚正俯身对着机床专注操作,额角沁着薄汗。
“小尚,先停一下。”仲昆走上前喊道。
小尚关掉机床电源,转过身来。
仲昆顺势介绍:“这是新来的磨工,接下来跟着你学习操作。
等她能独立上手了,你就从机床上撤下来,正式担任全职车间主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9台机床、27名员工,全都归你管。
首要抓质量,其次得把产量提上去,这担子可不轻。”
小尚闻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摸着衣角,语气诚恳:“说实话,当工人多省心,完成当天任务,下班就一身轻,吃饭睡觉都不用琢磨别的。
真当了主任,恐怕夜里都得惦记车间的事。”话锋一转,他眼里多了几分坚定,“不过厂里信任我,让我挑这副担子,我肯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
女学员在一旁静静听着,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包,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干劲。
车间机器的轰鸣声还在耳畔隐隐回响,仲昆刚走出加工车间,便径直走向停车场角落的车位。
拉开车门,他俯身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里面是昨天特意去商场挑的一副麻将和几副扑克——想着毕夫人初来乍到,闲时总得有个消遣。
“卞会计,走,咱们去毕夫人那儿一趟。”仲昆扬声喊住不远处正要回办公室的卞会计,两人并肩朝着宿舍区走去。
这一间宿舍是昨天刚收拾出来的。
毕厂长特意派夏颖去村里找了瓦工,把原本相邻的两间屋子打通,这间宿舍改成敞亮的起居室,一间原本仲昆的卧室给了他俩来住。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推开门时,毕夫人正踮着脚整理窗台的杂物,见两人进来,立刻直起身,脸上堆着笑:“仲昆、卞会计来啦,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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