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火车站不大,红砖砌成的候车厅有些陈旧,售票处排着不长的队,仲昆往前挪了两步,窗口里的售票员头也没抬:“去哪?”“郑州,今天上午的票。”“12点半有趟硬座,要不要?”仲昆点点头,递过去钱,接过那张印着郑州二字的车票。
离发车还有四个多小时,仲昆站在广场上犯了愁。
候车厅里人声嘈杂,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实在待不住。
电影院门口挂着《红高粱》的海报,可他没心思看;旁边的游戏厅里传来摇杆撞击的声音,都是些年轻人在热闹,他一个三十出头的老板,凑不上前。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澡堂子舒坦——既能洗去一路风尘,还能躺下来歇会儿。
表哥的澡堂是老样子,进门就能闻到肥皂水和蒸汽的味道。
搓澡师傅力道十足,把他后背的泥垢搓得簌簌往下掉,热水浇在身上,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顺着水流淌走了。
11点钟,仲昆从澡堂出来,一层的餐厅飘来饭菜香,他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碗米饭,一盘辣子鸡,再加个紫菜鸡蛋汤。”服务员应着,没多久就端了上来,辣子鸡的红油裹着鸡块,香气扑鼻,米饭是刚蒸好的,粒粒饱满,仲昆吃得满头大汗,心里却踏实得很。
吃完饭,仲昆开车返回火车站,把车停在了旁边迎宾饭店的停车场——这里收费不贵,还能照看车子。
他拖着旅行箱,走进候车厅,没过十几分钟,广播里就传来了检票的通知。
绿皮火车缓缓停在站台,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煤烟和汗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车上人不算多,座位还空着不少,仲昆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旅行箱塞到座位底下,从挎包里掏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红与黑》。
书页泛黄,上面还留着他年轻时划的横线。
于连和瑞那夫人的感情纠葛跃然纸上,仲昆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卞会计。
那个总是穿着蓝色工装、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他们曾在迎宾饭店312房间里偷偷约会,也曾在月光下说过悄悄话,可最后还是因为种种缘由分了手。
那些情爱离舍,像刻在心上的印记,想忘也忘不掉,只能任由时间慢慢打磨。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地一望无际。
不知不觉,火车过了菏泽,车厢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仲昆揉了揉眼睛,困意袭来,便站起来沿车厢走动。
刚走到连接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一身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花闪闪发亮,正是老同学王志。
“王志?”仲昆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方回过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仲昆!
真是你!”两人上学时是睡上下铺的好朋友,毕业后一个进了拖拉机厂当技术员,一个当了警察,好几年没见了。
在火车上重逢,分外亲切,王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是要去哪?”“去湖南衡阳拖拉机厂考察产品,看看人家的技术。”仲昆答道,又问,“你呢?”“到郑州大学搞外调,”王志的神色严肃了些,压低声音,“最近社会有点乱,外出可得注意安全,尤其别跟大学生们讨论时局,少说话多办事。”仲昆心里一凛,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多保重。”
两人又聊起上学时的趣事,想起一起翻墙去看电影、一起在食堂抢饭的日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聊了一会儿,仲昆看了看手表:“我行李还在那边车厢,先回去了,有空再聚。”
火车一路向西,傍晚七点,终于抵达郑州站。
仲昆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广场上灯火通明,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比县城热闹多了。
他没多停留,直接奔向售票处,窗口里的售票员查了查:“晚上9点有趟始发到广州的火车,到衡阳有中铺,要不要?”“要!”仲昆毫不犹豫地买了票,握着这张新的车票,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肚子饿得咕咕叫,仲昆在广场附近找了家兰州拉面馆。
馆子里人来人往,师傅正在案板上“砰砰”地拉面,面条甩得又细又匀,下锅煮好后,浇上牛肉汤和几片卤牛肉,撒上葱花和辣椒,香气四溢。
仲昆端起碗,吸溜着面条,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面,仲昆拖着旅行箱回到郑州站的候车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候车的人,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夫妻。
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晚点和检票的通知,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交谈声。
仲昆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旅行箱放在脚边,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想着衡阳的拖拉机厂,想着即将开始的考察。
夜色渐深,火车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握紧了手里的车票,静静等待着检票时刻的到来。
晚上八点三十分,郑州火车站的广播里响起清脆的女音,反复播报着南下列车的检票通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