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都害怕回杨家庄,怕见我父亲,也怕面对马媛他们。”
岳父看着他颓然的样子,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件事,冤我。
当初马骏说要做贵金属生意,我想着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着,没多问货源和定价的事,没想到他这么贪心,把路走死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叮嘱:“这件事,暂时先别跟毕庶模说。
他是配件厂的厂长,这事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咱们脸上也无光。”
仲昆抬眼看向岳父,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爸,瞒不住了。
毕庶模知道得比我还早。”
岳父一愣:“怎么会?”
“小丁上个月听永明说的。”仲昆解释道,“永明在回收公司买材料,无意中跟小丁提起,他们那里的钼丝,同样的质量,价格比咱们卖给齿轮厂的便宜三分之一。
小丁转头就告诉了毕庶模,毕庶模当时就问过我,我还不信,跟他拍着胸脯保证咱们的价格绝对公道,现在想想,真是打自己的脸。”
他告诉岳父前几天去配件厂的情景,“前几天我去厂里,毕庶模直接跟我说了,他们已经从县金属回收公司进材料了。”仲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是我表哥自己把门堵死了,现在倒好,毕庶模还以为是我在背后赚厂子的黑钱,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对不起他的信任。”
岳父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马骏这步棋走得太臭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现在不仅断了贸易公司的一条财路,还把你置于这么难堪的境地,连两家的交情都受了影响。”
仲昆苦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毕庶模对我已经有了隔阂,我父亲那边也没法交代,贸易公司的生意怕是也难以为继了。”他顿了顿,看向岳父,“爸,您说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岳父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凝重:“事已至此,只能先把账清清楚,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尽量减少点损失。
马骏那边,我得找他好好摊摊,他闯下的祸,不能让咱们来收拾烂摊子。
至于毕庶模那边……”他沉吟片刻,“只能慢慢解释了,希望他能明白,这事你也是被蒙在鼓里。”
仲昆点点头,心里有数。
他知道,岳父这是丢车保帅,把屎盆子扣在马骏身上,自己躲清闲。
但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再修复了。
岳父的阴谋,毕庶模的信任,父亲的误解,表哥的贪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在中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廷和避开了早晨例行的调度会——连日来围着房产证和土地证忙完之后,总算能喘口气,心里盘算的是子女们的新房,这个压了小半年的心事。
他往后靠在藤椅上,掰着指头数了数:离春节只剩十来天,年后三月初开工,赶在雨季前把房子主体立起来正好。
当初和仲明合计着,干脆在仲明住宅旁边再盖三幢,凑成五栋连排的院落,既宽敞又热闹,这事得趁年前把细节敲定,开春才能顺顺利利动工。
想到这儿,廷和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喂,是杨经理吧?
我是廷和。”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回应,正是邵家乡建筑公司的杨经理。
三个月前的村建筑队的队长,建完了齿轮厂大楼后,摇身一变,现在成了乡建筑公司的经理。
“手头忙不忙?
要是得空,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聊聊明年盖房子的事。”
“没问题!
我这就过去,半小时准到。”杨经理一口应下。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仲明从小会议室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仲明放下图纸:“我刚才打听了永明钢筋和水泥的价格,年后估计要小涨,咱们得提前备货。”
“正想找你呢。”廷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杨经理马上到,咱们仨正好一块合计。”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杨经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进门就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仲明也在。”
三人围着办公室角落的小会议桌坐下,廷和让仲明把图纸展开。
白纸上用铅笔勾勒出四栋房子的布局,每栋两层,带个小院子,门窗的位置、房间的格局都标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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