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王厂长说的都是实情,这桩看似划算的买卖,其实藏着不少难办的苦衷。
仲昆刚从惠民厂赶回来,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才对着陈经理沉声道:“惠民厂那边,已经没有能力再进咱们的大豆了。”
陈经理闻言,脸上倒没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正是上午对着电话簿整理出来的成果,推到仲昆面前:“我刚把海口市有大豆采购意向的单位捋了一遍,情况不算乐观。”
“全市买大豆最多的企业一共五家,两家是食用油加工厂,另外三家是饲料厂。”陈经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这五家,全用的美国进口大豆。
一来是进口大豆出油率高,二来价格确实比咱们的低。
他们还说,进口大豆经过高温压榨之后,基本不含转基因成分,对人体没什么影响。”
仲昆眉头紧锁,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
纸上除了这五家大企业,剩下的就是些规模参差不齐的名字。
“除了这五家,剩下的就是豆制品厂和粮油商店了。”陈经理接着说道,“全市最大的豆制品厂就是惠民厂,你也去过了,情况摆在那儿。
另外两家豆制品厂规模小得很,需求量有限。
剩下的,就是遍布全市的近百家粮油商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外头的街景,片刻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午咱俩分开行动。
你去码头取一袋大豆回来,在办公室分装几十份样品。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照着电话簿上的地址,挨家挨户上门送样品,别嫌单子小,多少都卖,卖一吨是一吨。”
仲昆点点头,刚要应声,又听陈经理补充道:“我呢,下午先打电话跟这些商家联系。
我方言比你说得地道,沟通起来也方便些,先探探他们的口风。”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午后的阳光把海口的柏油路晒得发烫,小莫的小车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热浪。
车厢里,那袋50公斤的大豆被帆布裹得严严实实,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偶尔漏出几颗金黄的豆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仲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刚从土杂品商店买来的100个小布袋。
回到办公室,空调的凉风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热气。
他们顾不上喝口水,就把那袋大豆倒在干净的塑料布上。
金黄的豆粒哗啦啦散开,像一片小小的金色沙滩。
小莫撑着布袋口,仲昆用小瓢舀起大豆,动作麻利地分装。
100个布袋很快就被填得满满当当,每个袋子都鼓着圆滚滚的肚子,散发着新豆特有的清香味。
这些都是明天要送的样品,是打开海口粮油市场的钥匙。
办公桌旁,陈经理的电话声不断。
他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说着,时不时在纸上记上几笔。
终于,他挂了电话,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地址的纸走了过来。
“成了,”他把纸递给仲昆,“十几家客户,都答应先看样品再定货。”
小莫凑了过来,他是陈经理在海口本地招的司机,对市内的道路熟得像自家院子。
两人找出一张海口交通图,摊在办公桌上。
仲昆用红笔在客户地址上做标记,小莫则指着地图,嘴里念叨着哪条路下午不堵车,哪个巷口好停车。
最后,他们选了50袋样品装进后备箱,剩下的留在公司备用。
夜色渐浓时,那张交通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像一张撒开的网,网住了明天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小莫就把小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仲昆拎着样品袋坐上车,两人按照陈经理给的名单,先往离公司最近的那家粮油商店赶。
店铺刚开门,卷闸门拉起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仲昆让小莫在车里等着,自己拎着样品走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去经理室,而是先在货架间转了一圈。
目光在大豆货架上停留最久——国产北方大豆标价每斤1元,美国大豆每斤8角。
他抓起一把进口大豆看了看,颗粒均匀,颜色一致,品相确实出众。
对比之下,自己带来的样品在品相上稍逊一筹,但胜在是正宗的北方大豆,口感上有优势。
心里有了底,仲昆才拎着样品走进经理室。
李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上来:
“昨天陈先生打电话说你们今天来,快坐。”仲昆把样品袋放在桌上,说明来意。
李经理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电动豆浆机。
他拿出量杯,从样品袋里舀了一杯大豆,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倒入豆浆机,又加了热水。
“得泡5分钟,”他对仲昆说,“好豆得泡透了,打出的豆浆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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