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在办公室给我发的传呼,通电话时听着情绪特别差,人到现在没成家,三天后就要手术,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亲人都没有。
我琢磨了一夜没睡稳,眼下咱们不还在等规划批文嘛,正好空出功夫,想去九江一趟看看他。”
陈经理听罢眉头一皱,随即满是同情:“该去,你这趟必须去——同学的情谊重如山啊。”
仲昆心里一暖,当即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出那本全国列车时刻表,随着翻页的声音高兴说:
“下午三点有趟湛江发往九江的车,这会儿动身刚好能赶得上。”他起身简单收拾好旅行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转头吩咐小莫送他去秀英港。
到了秀英港售票处,仲昆买了张联运票,里头的火车票是湛江到九江的中铺。
轮渡还没到点,他在港区找着一间挂着“公用电话”木牌的小店,推门进去拨了卞菲的传呼号,留言:“我已出发,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九江。
不用接我,住下后给你发信息。”
轮渡伴着海风晃了一路,再转汽车颠簸,等仲昆赶到湛江火车站时,已是下午一点半。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钟头,他瞅着站前巷子里的小饭店,进去点了碗肉丝面垫肚子,又在隔壁副食店买了俩个面包和火腿肠、一瓶橘子汽水,这才揣着车票进了候车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检票的广播。
两点半的钟声刚隐隐落定,车站广播便准时响起检票通知,短促的提示音后,是沉稳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仲昆混在攒动的人群里,随着人流往前挪,剪票、登车,动作熟练得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片刻便站在了12号车厢6号中铺前。
他攀着扶梯上去,把旅行箱推到铺底,身子往铺位上一靠,火车恰在此时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倦意尚浅,仲昆俯身拉开旅行箱,翻出那本《红与黑》。
书皮早已泛黄,边角被反复磨得发毛,却是他百看不厌。
今日翻到的,正是雷纳尔夫人探狱的段落——那个被无爱婚姻捆绑得喘不过气的女人,为了心底的爱恋,竟能抛下一切奔向牢狱。
哪怕于连曾因愤怒开枪伤她,哪怕世俗非议如潮,她的爱都未曾动摇分毫,直至以死相随。
仲昆看得入神,仿佛能看见那个憔悴却坚定的身影,那份纯粹到极致的执念,莫名戳中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竟让他忘了身在旅途。
不知何时,困意席卷而来,他合上书随手放在枕边,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既没听见邻铺的谈笑,也错过了晚饭,直至次日上午,火车驶入南昌站的播报声将他惊醒,腹中空空的饥饿感才涌了上来。
仲昆慢慢爬下中铺,下铺的客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在中途下了车。
他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回来便在空下的下铺小桌旁坐下,拆开昨日备好的面包与火腿肠,又倒了杯橘子汽水,酸甜的滋味驱散了大半饥寒,片刻便吃完了。
之后便沿着走廊来回踱步,活络着僵硬的筋骨,不多时,广播便响起了抵达九江站的通知。
仲昆拎起旅行箱下车,随着出站的客流走出九江站,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旅途的疲惫也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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