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和正站在天平秤前,小心翼翼地称着贵金属,天平两端的砝码轻轻晃动,他眼神专注,连仲昆进门都没察觉。
“爹,有事儿跟您说。”仲昆轻手轻脚地走近。
廷和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怎么了?”“金生下午进城拉材料,车没装满,能再装两吨铁棒,您看行吗?”
廷和放下手里的砝码:“捎两吨吧,你跟他一起去,金属公司你熟门熟路。”
仲昆应着,转身去找金生。
院子里,拖拉机已经发动起来,他把自行车搬到车上,拍了拍车斗:“买完材料我今晚不回厂里了,骑车回家看看。”金生笑着踩下油门,拖拉机冒着黑烟驶出院子,车轮碾过石子路,把午后的阳光都搅得摇晃起来。
廷和站在齿轮厂铁门前,望着扬起的尘土愣了片刻,才转身往车间走。
车间的磅秤还在微微晃动,称完最后一批铁棒已是近正午。
阳光透过厂房顶部的破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中频炉的轰鸣声有节奏地起伏着,廷和掐指算了算:上午开2炉,下午加2炉,刚好够一百二十个齿坯;废品率控制在3%以内的话,每天100个的定额就稳了。
他从中频炉往精密铸造车间走,远远就看见小白正弓着腰,往蜡模里注射石蜡。
乳白色的蜡液在模具里慢慢充盈,映得小白鼻尖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听见脚步声,小白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注射枪:
“师傅,有新任务了?”
廷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旁边两个正打磨砂型的年轻人:
“看这俩徒弟,现在能顶事了?”
小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早出徒了!
现在我们四个,一天一二百个砂型跟玩似的。”
“那要是抽走一个人呢?”廷和慢悠悠地问,“120个砂型能保住不?”
小白的脸腾地红了,才发觉自己把话说满了。
他挠挠头,望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砂型模具,咬咬牙道:“行,加点班呗。”
廷和这才正经起来:“跟你说正事。
中频炉那边现在缺人盯岗。
仲明要管厂里的大小事,永明是拖拉机厂借调来的,顶不了岗。
我还得忙着齿轮钢试验,这边配料也离不了人。
想把小孙调过去,他干过中频炉,机灵得很。
怕你舍不得”
“师傅看上的人,我哪能舍不得?”小白眼睛一亮,“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钱师傅现在在家闲着呢。
前阵子跟师娘闹离婚,住儿子家去了。
论起中频炉操作,他可是老把式,比咱们谁都熟。”
廷和猛地一拍大腿:“你不说我倒忘了!
钱师傅比我年轻十多岁,有他在我可就省心了。”
“那我现在就去城里!”小白麻利地放下手里的注射枪,把明天要用的蜡模归置到铁架上,
“这点活不急,我跑趟钱师傅儿子家,保准给您把人请来。”
他说着往车间外走,一面脱下蓝色工装跑到宿舍换衣服去了。
廷和望着他的背影,又扭头看向中频炉方向。
轰隆的声响里,仿佛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仓库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廷和他走到西院仓库时,焊花正“滋滋”地溅在地面上,张师傅正猫着腰调整焊枪角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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