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里的丧葬用品店订做了五个花圈,其中最大的一个是马媛和小燕的,剩下四个,分别是我们姐弟三人还有母亲的。
明天一大早,我和金生开车,直接把花圈送到墓地。
祭品也不用大家操心,今天下午晓芬和母亲就已经全部置办齐全、收拾妥当,明天我们统一一起带去墓地。
还有纸钱,我订花圈的时候一并购置好了,所有人都不用再额外准备东西。”
家事悉数安排妥当,一直沉默不语的仲伟敛了敛神色,向众人道出了一件突发的新事,打破了室内低沉的氛围:“我刚到家的时候,小白专程过来找我。
他听说明天仲昆下葬,特意说要来到场送别。
除此之外,今天他和永明起了争执,闹得很不愉快,已经下定决心,周一上班就递交辞职报告。
他心里也没底,不确定新齿轮厂是否愿意录用他,若是新厂不收,他便打算回县城谋生。
我已经跟他说了,马媛之前回厂后,就专门和厂里商议过,新齿轮厂十分认可他,非常欢迎他入职。”
夜色静谧,灯火摇曳,一家人围坐一堂,敲定仲昆的后事,带着满心的惋惜与不舍,静静等待着明日送别亲人的时刻。
周日的清晨格外安静,齿轮分厂笼罩在微凉的晨雾里。
本该全员休班、大门紧闭的厂区,天色刚亮,仲明就独自赶了过来。
守门的葛叔往常天亮便会准时敞开厂门,今日休息,便没早起开门。
他隔着铁门看见伫立在门外的仲明,心里当即察觉不对劲,赶忙推门走了出来。
清晨的风带着春日的凉意,扫过空旷的厂区,葛叔盯着神色沉郁的仲明,开口问道:“来的这么早,有什么事?”
仲明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嗓音低沉沙哑:“我和金生约好了,一早出去拉花圈,今天,我们要给仲昆下葬。”
这句话如同冷水落地,葛叔骤然一惊,眉眼间瞬间涌上错愕与惋惜,连忙追问:“怎么仲昆也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已经走了快半年了。”仲明轻轻叹息,话语里满是无力与怅然。
漫长的半年里,家人始终无法彻底接受离别,迟迟未定下葬之日,直到今日,才终于敲定日子。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轻微的车轮声响,金生准时骑自行车赶来。
简单问候后,二人快步走向厂区东院,启动了130货车,缓缓驶出分厂大门。
清晨的村落静谧清幽,街巷寥寥无人。
货车一路平稳行驶,直达村里的丧葬服务商店,将提前定制好的五个花圈,以及成堆的纸钱、祭祀用品尽数小心翼翼搬上车厢,摆放妥当。
收拾完毕,货车调转方向,朝着西山的公墓缓缓驶去。
盘山的公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春日的草木已长出新绿,整片墓园肃穆萧瑟。
车子沿着右侧公路缓缓爬升,最终停在半山台阶处的仲昆墓前。
仲明与金生下车,先将花圈整齐陈列在墓碑两侧。
随后二人弯腰俯身,抬手清理干净墓周生长的杂乱野草。
仲明并未停歇,转身走到不远处父亲的墓碑前,仔细扫净坟头新冒出来的杂草,将两座坟墓打理得干干净净,规整又肃穆。
没过多久,山下传来车辆行驶的动静。
仲伟与马媛的车子接踵而至,马媛的车载着年迈的母亲、晓芬与小燕,行驶在前;仲伟则开车带着文静和仲芳,紧随其后,一行人悉数抵达墓园。
全车人下车,气氛沉寂无声。
小燕小心翼翼怀抱着仲昆的骨灰盒,神色肃穆,紧紧跟在奶奶身侧,双手稳稳托着至亲的遗骨,一举一动格外郑重。
晓芬始终寸步不离地搀扶着年迈体弱的母亲,老人脊背微驼,眉眼低垂,满眼皆是压抑的哀恸,周身萦绕着无尽的落寞。
杨家家人尽数到齐,众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祭祀事宜。
供桌上的祭品分为两份,马媛俯身抬手,细心规整地将一份祭品摆放至仲昆的供桌之上;另一份祭品,则由老母亲与仲明联手,轻轻安置在父亲廷和的供桌上,一并祭拜先人。
静谧的墓园里再次响起车鸣,又一辆货车缓缓驶来。
马媛抬眼望去,认出是小丁的车。
车辆停稳,小丁率先跳下车,紧随其后的是夏保管与老李师傅。
老李师傅本在家休息,清晨听闻夏保管说起今日仲昆下葬的消息,感念往日情谊,便主动跟着车子赶来送别。
小丁的货车后方,毕厂长的车缓缓停靠。
毕夫人快步下车,一眼望见伫立在墓前的众人,径直走到马媛身旁。
她一手紧紧拉住憔悴疲惫的马媛,一手轻轻抚上冰冷的骨灰盒,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崩塌,骤然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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