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透过加工车间的玻璃窗,毕厂长与仲伟逐一核查完车间土建工程,和建筑队长分手,踏着微凉的晚风,一前一后走回厂区办公室。
连日筹备新机床进厂的繁杂工作,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验收完毕、场地就绪,心也放了下来。
两人刚落座,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风尘仆仆的马媛走了进来。
她方才专程去往银行办结了设备汇款事宜,手里捏着汇款凭证,发丝上还沾着室外的薄尘。
她走到仲伟面前,将打印好的汇款单据递了过去,语气沉稳:“汇款已经全部办结,没有任何问题。”
仲伟伸手接过凭证,快速扫视确认金额与汇款信息无误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起身操作办公传真机,将汇款凭证完整传真给了机床一厂。
机器滋滋的运转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随着纸张平稳送出,购置设备的最后一道流程,正式落地。
不过片刻,电话骤然响起,仲伟抬手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机床一厂王处长熟悉的声音,语速急促:“是仲伟吗?
你的传真我已经收到了。
你们订购的设备我们已备货完毕,现在工人正在车间连夜装车。
这次安排了两辆二十吨的半挂大货车,单车运费一千七百元,运费不需要对公结算,直接现场支付给随车司机就可以。
司机已经核算好了全程路况和运输路程,一切顺利的话,最晚后天早晨就能抵达你们厂区。”
“辛苦王处长了,我们随时待命接货。”仲伟应声答道,简短客套后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毕厂长,语气平缓地汇报:“厂长,设备装车完毕,后天早晨准时到厂。
我打算今天下班后,和马媛提前抽空去一趟运输队,找到王队长,提前跟他联系,通知他后天一早安排人员设备进厂,负责机床的搬运吊装工作,避免设备到货后耽误落地调试。”
毕厂长微微颔首,十分赞同:“稳妥,提前联系到位,能省去不少麻烦,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二人。”
夕阳西垂,结束了一天的厂区工作。
仲伟和马媛收拾好东西,双双驱车前往县运输队。
运输队院内停满了各式货车与吊装设备,器械林立。
二人很快找到了负责人王队长,仲伟开门见山,清晰交代了工作事宜:
“王队长,麻烦你接个活儿,我们厂从沈阳定制的四台滚齿机、珩齿机即将到货,单台设备重量在八到十吨之间,体量不小。
后天早晨设备进厂,需要麻烦你这边调配吊车和工人,帮忙把所有机床安全搬运、吊装进加工车间。”
王队长为人爽快,和老厂长廷和私交颇深,听完当即拍板应允,脸上带着热忱:“你们尽管放心!
老厂长家的事就是我分内的事,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后天早上我亲自带队过去,调配最好的设备、最熟练的工人,保证当天之内,把所有机床完好无损、全部搬运安置到车间,绝不耽误你们厂里的生产进度。”
交代完毕,二人道谢离开运输队。
马媛轻声仲伟说:“你直接开车回家吧,我好久没回去看望爸妈了,今天顺路过去一趟。”
仲伟微微点头,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二人便分头离开。
暮色渐浓,马媛独自开车回到父母家中。
此时父亲尚且没有下班,屋内只有母亲一人。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心事,在此刻彻底卸下包袱。
马媛坐在沙发上,细细缓缓地将此前安葬仲昆的全部经过,一字一句讲给母亲听,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悲痛。
母亲静静听完全部过程,眼底满是酸涩与惋惜,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爸爸自从在报纸上看到仲昆投海的消息,背地里偷偷哭了两次。
你这辈子见过他落泪吗?
他一辈子刚强,极少动情,是真的打心底疼惜仲昆这孩子。
可惜造化弄人,好好的孩子,最后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终究是毁了……”
话音里满是万般无奈,片刻后,母亲抬头看向她:“留在家里吃饭吧?”
马媛轻轻摇头,柔声回道:“不了,我婆婆一直等着我回家才开饭,我不能让她久等。
等爸爸下班回来,我跟他说点事,待一会儿就走。”
没过多久,门锁轻响,父亲下班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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