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昆眼里漾开一丝笑意,不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电话。
通讯录翻到“成都办事处”那栏时,他随即按下拨号键。
忙音只跳了三下,听筒里便传来熟悉的嗓音,他清了清嗓子,将启程的日期和随行人员一一说清,末了又特意叮嘱:
“年节前后车票紧俏,我们这边会提前订票,你们那边先把实验室预备出来。”
挂了电话,他朝廷和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些:“说定了,那边说等我们到了再细聊细节,还打趣说要备着蜀绣当伴手礼。”
红卫酒店经理办公室仲昆推门进来。
总经理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看向仲昆,把仲昆让到沙发上。
“刚听小张说你到了,快尝尝这新到的碧螺春。”
他把茶杯往仲昆面前推了推,眼底堆着熟稔的笑意,“马经理前阵子打电话,说你们春节前要办婚宴,我这记事本上特意标了红。” “他跟我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
他指了指桌角那本厚厚的日程本,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翘:“我跟老马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他亲家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仲昆连忙欠身道谢,手里的茶杯烫得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放下那份暖意:“您太费心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把桌数、菜品再敲定一下,免得临了手忙脚乱。”
“该当的。”总经理说着按下内线,“小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很快,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领班快步进来,胸前的工牌在阳光下闪了闪。
“马经理一个月前订的20桌婚宴,你给安排在哪个厅了?”总经理问道。
“订在婚宴大厅的后厅了。”领班语速轻快地回答,“前厅上个月就被商业局订了,他们要16桌,说是年底的团拜宴。”
“成,你带杨厂长去瞧瞧,让他心里有个数。”
总经理朝仲昆抬了抬下巴。
仲昆跟着领班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远远就听见婚宴大厅里传来的吸尘器嗡鸣。
推开门时,晨光恰好从穹顶的彩绘玻璃漏下来,在地板上拼出斑斓的图案。
整个大厅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四十多张圆桌整齐地码在两侧,中间那排雕花屏风正泛着温润的光泽,将空间隔成两个世界。
“您瞧,前厅这边挑高足有五米,水晶灯一打开,办起仪式来特别气派。”领班走到屏风前,伸手轻轻拨了拨上面的流苏,“后厅这边就雅致些,22桌的容量,您订20桌,刚好能多留些空当给客人走动。”
仲昆望着后厅那面贴着大红囍字的落地窗,忽然想起仲明昨天在电话里的叮嘱:“哥,一定要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嫂子说想让厅里亮堂些。”他伸手推了推窗扇,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腊梅的清香。
“就这儿吧,挺好。”他转过身,对领班笑了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仲昆跟着领班穿过喧闹的大厅,脚步刚落在前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道热情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先生这边请。”
前台经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上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仲昆接过水杯,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他抿了口温水,喉间的燥意消了些,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想问问婚宴的价格情况。”
“我们酒店的婚宴都是按标准来的,档次不低。”
经理侧身让出身后的价目表,
“婚宴大厅有三种标准,每桌40元、50元、60元,不过这个价格是不含酒水的。”
仲昆顺着他的手指扫过价目表,又接过递来的菜品明细单。
纸张边缘有些发卷,上面的字迹印得清晰,菜名一行行排下来,荤素穿插得匀当,连汤品和点心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在60元标准那一页停了许久,清蒸鲈鱼、红焖肘子、水晶虾饺……菜式透着股精细劲儿,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没等经理再多说什么,仲昆已经抬起头,语气笃定:
“那就定60元标准的。”
他说着便往口袋里探手,勾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数出五十张递过去:“这是定金500元,等散席的时候我来结算。”纸币上还带着体温,边角有些磨毛了。
经理接过钱,手指在验钞机上一过,“哗啦啦”的声响里,已经利落地扯下一张收据,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划了几笔,递过来时,红色的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您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妥当,到时候保证让您满意。”
仲昆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纸角有些扎手。
他转身走出红卫酒店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身上,带着点暖烘烘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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