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回队里了”,其中一个笑着冲廷和挥了挥手,两人扛着工具,身影很快消失在车间门口里。
下午五点多,廷和的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廷和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仲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微喘:
“爸,我下午从南京回来了。”他顿了顿,又说,“刚去运输队那边打了招呼,明天南京的机床就能到,他们一早就过来搬运。
今天我就不回厂里了。”
廷和应着,嘱咐了句“路上累了,好好歇着”,才挂了电话。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些,他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传达室时,葛叔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借着余晖整理报纸。
廷和停下脚步,笑着说:
“葛叔,明天早上您警醒着点。”葛叔抬头看他,他继续道:“上次从南京来的那两位师傅,明早说不定会到。
他们来了之后,您受累去饭店买些早点,然后安排他们到宿舍歇歇脚。”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元的纸币,递到葛叔手里,“这钱您先拿着,不够再说。”葛叔接过钱,应了声“放心吧廷和,错不了”,廷和点点头,又说了两句家常,才继续往家走。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仲昆在一阵轻微的鸟鸣中醒来,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六点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走到小餐厅时,岳母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一个面包,还有两个鸡蛋。
仲昆坐下,三两口就吃完了,跟岳母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下楼。
楼道里还静悄悄的,他推出停在楼下的摩托车,脚撑一踢,发动引擎,摩托车“突突”地响了两声,载着他往杨家庄的方向奔去。
清晨七点刚过,天光已透亮。
仲昆骑着从摩托车拐进齿轮厂,远远就看见厂大门敞开着。
他停好车,院子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两辆深绿色的大货车并排停着,车斗用帆布盖得严实,轮胎上还沾着些泥点,一看就是跑了远路的模样。
“南京的机床该是到了。”他心里想着,快步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里头的日光灯正亮着。
靠窗的桌上, 6把热水瓶稳稳立着,瓶塞儿严严实实,想来是葛叔早就灌满了热水。
仲昆顺手拿起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他刚在木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抿一口水,身后就传来推门的声响。
“早来了,怎么不回家吃饭。”是父亲廷和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沙哑。
仲昆回过头,笑着应道:“我刚到,水还没喝一口呢。
早饭在家里吃过了,路过门口看见南京的车,就先进来了。”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父亲面前,
“这是那三台机床的图纸和说明书,我昨天在南京都核对过,所有附件随车运来了。
价格上也跟厂家磨了磨,一台降了一千块,钱估计已经汇过来了,等会儿我让马媛去查下到账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货车:“运输队的人应该快到了,卸机床得用垫木和滚杠,最好趁这功夫让车间的工人们先搬出来,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廷和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你也别急,先把水喝了,刚到就忙这忙那的。”
廷和走进了大车间。
铸造、加工区已有几个工人提前到岗,正各自整理着工具。
廷和招呼道:“大家搭把手,先把加工车间墙边的垫木和滚杠都搬到院子里去,等下要用来搬滚齿机和珩齿机。”工人们应了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合力将堆放的垫木与滚杠一一挪到室外,院子里很快堆起了一小片“木石阵”。
不一会儿,仲明带着四个人也到了。
他走到父亲廷和身边,低声商量了几句:“今天的调度会先不开了,全力以赴搬机床!”
不到八点,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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