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一点时,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目的地让永明精神一振——“沈阳车站马上就要到了”。
他刚把说明书合起来,列车员就推着换票小车走了过来,核对信息后,将那张小小的车票递回他手里。
永明迅速把东西收拾进旅行包,拉上拉链,背在肩上走向车门口。
列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凉意的风涌了进来。
永明跟着人流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踏上沈阳站的站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出站的人潮推着他往前走,穿过检票口,眼前豁然开朗——站前广场上,一座坦克雕塑赫然矗立,钢铁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深刻的印章,瞬间在他心里烙下了关于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印记。
这时钟楼上钟声提醒了永明,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因此他在周围的市场转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个朝鲜面馆。
之前听同事念叨过,正宗的朝鲜冷面面条劲道,汤汁酸甜开胃,今日正好撞上,倒要亲口尝尝这滋味。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香气便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是荞麦面条特有的清润麦香,混着朝鲜辣酱独有的浓郁辛香,不冲鼻,却让人瞬间精神一振。
永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穿蓝色围裙的服务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要辣的,微辣的,还是不辣的?”
永明顿了顿,想起自己不算能吃辣却又偏爱那点滋味的性子,笑着回道:
“来一碗微辣的,再加几个蒜瓣。”服务员应了声“好嘞”,转身进了后厨。
没等多久,一碗冷面就端上了桌。
琥珀色的汤汁里浸着细滑的荞麦面,几片牛肉、半个溏心蛋和切丝的黄瓜、泡菜错落摆放,旁边还配着一小碗调料和一碟莹白的蒜瓣。
永明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在筷间弹跳,果然透着股韧劲。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酸甜的汤汁先在舌尖散开,接着是面条的弹牙,微辣的后劲慢慢上来,刚好刺激着味蕾。
这时,他瞥见柜台边叠着一摞当天的报纸,便起身拿了一份,就着冷面慢慢读起来。
偶尔咬一口蒜瓣,辛辣感混着面香,竟格外爽口。
永明这顿饭吃得格外悠闲,报纸翻了大半,面条也慢慢见了底,不知不觉竟磨蹭了一个小时。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汁喝完,他才放下筷子,摸出钱包结账,走出了面馆。
永明站在人声鼎沸的广场边缘。
目光紧紧锁在来往的出租车顶灯上。
终于,一辆亮着“空车”灯的捷达停在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将纸条轻轻递向驾驶座。
司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扫了一眼纸条上的铁西区井工街4一1号,说了一声“知道了”,便熟练地挂挡、打方向盘。
车轮碾过广场的石板路,窗外的景致从密集的商铺渐渐变成开阔的城郊公路,永明的心随着车速起落,那张纸条上“机床一厂销售部九处”的字迹,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不到一个小时,前方路口突然矗立起一座朱红大牌坊,“机床一厂”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机床一厂,你找哪个部门?”司机踩下刹车,永明忙指着手里的纸条:“销售部九处。”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从坊内缓缓驶出,司机见状,一打方向盘也跟着开了进去。
厂区比永明想象中大得多,柏油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梧桐树,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
车子约莫行了一公里,在一栋米白色的四层大楼前停下,“这就是销售部大楼,十五块。”永明爽快地付了车费,背着旅行包,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上了大楼门前的台阶。
门卫室里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一边让永明登记,一边笑着说:“找九处啊,在四楼右边,上去就能看着牌子。”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到了四楼右转,走廊尽头第一间办公室的门牌上,“销售部九处”五个字赫然在目。
推开玻璃门,一张浅灰色的登记台挡住去路,桌后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同志,抬头见了他,温和地问:“同志,做什么业务?”“买滚齿机和珩齿机。”永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沉稳。
“买两台吗?”女同志手里的笔顿了顿,永明摇摇头:“不,4台滚齿机,6台珩齿机。”
这话让女同志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处长,有个客户要买10台机床,您来接待一下吧。”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虚引了一下,笑着问:“同志,您是哪个地方的?”永明清晰地回答:“我是山东xx县的。”
处长思索了一下:“喔,想起来了,前天来了个电话,一个姓杨的,可能就是你们厂的,说要采购10机床。
\"永明马上回答:“是的,是的,你就是王处长吧。
来之前,他再三嘱咐,找你办。”
王处长便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两份打印整齐的设备明细单。
“你们要的滚齿机和珩齿机参数,我们连夜又核对了三遍,保证和贵厂生产线完美适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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