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让它停下,直起身,一边打量着走廊两侧那些剥落了大半的暗花墙纸,一边随口问道,现在这座老宅,是谁在负责管理?
这里看起来,简直像是一百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克利切的脸在这一瞬间扭曲了,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捏住了,憎恶、惊慌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交织成一种古怪而强烈的表情,克利切没有偷懒!
不是克利切不用心!
是那个叛徒!
那个污蔑了布莱克家族荣耀的败类,那个不知廉耻的叛徒,他逃跑了,他背叛了,他伤透了女主人的心,他是布莱克家族的耻辱——
好了,克利切,我没有责怪你。
莫提斯安抚地笑了笑,抬手阻止了它滔滔不绝的控诉,我只是随口一问。
那么——你口中的那个所谓叛徒,现在是这一代布莱克家族的家主吗?
克利切皱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用力纠结了好一会儿,极为苦恼地扯了扯自己的长耳朵,点了头,又拼命摇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哑叫喊:女主人把他除名了!
他从家族挂毯上被活活烧掉了!
可是……可是布莱克家族,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男性继承人了,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耻辱——
莫提斯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涌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愉快,乐不可支地勾起嘴角:除名?
跟我母亲当年一样?
他轻声笑道,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玩味,那这么说,按照顺位继承的规矩来算……我也算是布莱克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咯?
而且我的辈分,应该比你口中那个高出好几截不止吧?
克利切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惊吓得蹦了起来,随即以一种带着强烈自我惩罚意味的力道,猛地扇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那声响在安静的门厅里格外响亮,坏克利切!
坏克利切!
克利切怎么能在那个叛徒的身上浪费一分嘴皮子!
行了,别打自己。
莫提斯嫌弃地皱了皱眉,伸手将它阻止,随即直起身,在门厅里环顾了一圈,那么,克利切,能麻烦你把这里的房间都打扫一遍吗?
他顿了顿,以一种极为真诚的态度补充道,这里实在脏得有些令人发指,我看着都有点想打喷嚏了。
当然!
当然!
克利切立刻就去,克利切这就去!
克利切激动得几乎浑身哆嗦,那张老脸上漾出了某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神情,随即的一声轻响,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小片扬起的灰尘,在走廊里缓缓飘落。
莫提斯目送那团尘埃飘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些许,眼神随之变得有几分戏谑。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老宅深处那道昏暗的楼梯,楼梯在黑暗里向上盘绕,尽头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亲爱的舅舅,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悠闲,我想,你这下是躲不掉了。
砰——!
一声故意为之的巨大轰鸣,在整座老宅里炸开,如同有人在地下室里点燃了一颗爆竹。
浩大的气流以莫提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骤然扩散,将那道本该走上两层的楼梯彻底省略,一道蓝色的光芒在瞬间将他的身影包裹,下一刻,他已经稳稳地闪现在了二楼那间昏暗的起居室之中。
四周的灰尘被那股气流卷起,漫天飞扬,在烛光里如细细的雪粒打转。
墙壁上那些悬挂了数百年的布莱克家族历代画像,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震动而发出了一阵大小不一的惊叫声与慌乱的喧嚣,画像里的男女老少们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散,纷纷挤进旁边邻居的画框里,将本就拥挤的相邻画框挤得人满为患。
莫提斯拍了拍长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悠然,目光在那些大呼小叫的画像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幅摆放在显眼位置的、画着一个留着黑色尖胡子、面容阴鸷而精心修饰的中年男人的画像上。
舅舅,莫提斯嘴角含笑,朗声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好久不见啊!
画像里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脸色铁青,像是一块被踩了许久的死锡,他死死地抓着画框的边缘,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与一种在莫提斯眼里看来颇为有趣的、克制不住的惊惧,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些防护结界——
那些东西啊,莫提斯夸张地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吐不快的嫌弃,舅舅,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实话——你们那些老祖宗费尽心思维护了几百年的防护咒语,脆弱得就像是浸了水的羊皮纸,我差点没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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