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时候,我们约定过,无论是什么事,都要毫无保留。
莫提斯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只是话语里,在平静的表面下透出了一丝细微的疲惫,但她现在整天行色匆匆,有时候甚至在明明该在某处的时间却出现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课程表也乱得让人看不懂……她刻意在躲着我,又显然不打算给我任何解释。
他闭上嘴,将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秋看了他片刻,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让那段沉默自己流淌过去。
走廊上的风把一片枯叶从地面卷起来,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然后飞走了。
随后,她缓缓地靠近了他半步,侧脸朝向他,嘴角弯出了一个得意而轻巧的弧度。
我说过的。
说过什么?
我说过,我会证明我比那个万事通,更适合你。
她用手指卷了卷围巾末端的穗子,语气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自顾自的笃定,她总想着要做点什么大事,这一点我其实是真心佩服她的。
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劲头,也没有打算让自己成为一个多么伟大的巫师,更没有独自去解决什么天大麻烦的念头。
我只是对知识本身感兴趣,喜欢搞明白那些还没人搞明白的东西,喜欢把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不是为了要用它做什么,纯粹只是因为搞明白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会被分到拉文克劳的缘故,也是两年前我对你好奇的原因。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并不带任何的贬低或者自嘲,只是一种平静的描述,像是一个早就将这些事情想清楚了的人,在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结论说出来,既不需要听者的认同,也不害怕听者的评判。
莫提斯轻轻地笑了一下,你其实已经很有勇气了,秋。
一般人没有你这份和我耗这么久的决心。
秋翻了个白眼,那个动作里带着几分她平日里罕见会展露的俏皮,一下子冲淡了刚才那几分正经,那还不是因为某个木头自己没有自觉,把我逼到不得不这样,能怪谁?
她将步子稍稍慢了下来,用一个不算突兀的动作,轻轻地挽住了莫提斯的手臂,那双手扣得不紧不松,带着温柔的力道,就那样搭在他的手臂弯里,像是一件十分自然而然的事情。
莫提斯没有挣开,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石板路。
莫提斯,秋的声音平稳下来,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淀之后才真正说出口的话, 我不认为格兰杰小姐追求自己的道路或者自己的理想有什么错误。
她的勇气和决心,我是真心佩服的,一点都不假。
但是……
她停顿了一拍,偏过脸,用那双棕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你想要的,不是那些。
莫提斯轻笑了一声,那一笑里夹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那么,秋,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秋摇了摇头,但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动摇,像两颗沉在浅水底的琥珀,透明而坚定,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也不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聪明,只是因为……我在,我愿意在。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将那最后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莫提斯。
我不想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真相,也无所谓自己将来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
就这样,就够了。
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远处有人在大声招呼着朋友,店家制造气氛的南瓜灯发出橙色光芒,在他们身旁一闪一闪地跳动,某家店铺的门帘被风掀起来,带出了一阵混合着蜂蜜和肉桂的甜香。
然而那些喧嚣在这一刻都仿佛退远了,像是舞台两侧拉上了厚厚的幕布,只剩下了这两个站在石板路上的人,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几句话。
莫提斯看着面前那双明媚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很多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全部散了,没有一句真正成型。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凑近了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浮动着某种他自己也难以定义的、复杂而真实的东西,声音低得几乎只是一道呼出来的气息。
秋,你真的……他说,然后停住了,你让我,该怎么办呢?
那句话像是寻求答案,却又好像不在意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片刻后,他堵住了秋正要回答的嘴。
三把扫帚酒吧的内部永远是那种令人感到放松的昏黄暖光,壁炉里的火光将整个大堂都烘得暖融融的,木质桌椅散发着经年累月浸染的,混合着黄油啤酒与烟草的气味,叫人进来就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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