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了,桌边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他也没有注意到。
咳——咳。
轻轻的两声,不响,带着某种略显试探的意味,从某个方向传来。
邓布利多的羽毛笔顿了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幅画像上扫过,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绝大多数画像里,人物们或昏昏欲睡,或自顾自地说话,没有一个人注视着他。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那幅挂在靠近窗户一侧、一向安安静静的画像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幅他见过许多次的画像,画框里通常只有一片平静的绿色草地背景,以及一棵姿态优雅的苹果树,画像的主人哈夫洛克·斯威汀平日偶尔会在那棵苹果树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有时看书,有时仰头打盹儿,是整面墙上最安静、也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幅。
然而此刻,那片草地上站着一个不属于那幅画像的人。
一个身穿赫奇帕奇校服的少女,整整齐齐的领口,浅淡蜂蜜色的头发散落在耳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温和,此刻正不急不缓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个真诚的笑。
邓布利多愣在那里,看了她足足有三秒钟。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拖擦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震动,梅林的胡子,帕比学姐?
那个少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神情里有几分感慨,阿不思,好久不见。
她停了停,头微微偏了一下,应该说,是二十五年不见了吧。
自从我重伤修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的东西,感慨,震惊,怀念,二十五年……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您还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变。
画像里的人不会变,帕比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沉郁,反而有一种坦然,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随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所以,是莫提斯带您回来的?
帕比点了点头,昨天,那群盗猎者偷走了我的画像,他替我把它取了回来。
她停了停,他在秘库给我寻了一个好位置。
邓布利多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意味,他苏醒的事,似乎并没有让您感到意外。
他苏醒是迟早的事,帕比平静地说,她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愣了片刻,轻轻地笑了,那是他惯常的那种笑,温和,带着一些不正经,他微微侧了侧头,本来还想着炫耀一番,说我独自解开了奥米尼斯学长的笔记,找到了秘库,唤醒了古魔王。
这样的事迹,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再难找到第二件。
帕比笑了,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温柔调侃意味的笑,机会难得,你确实可以说说的,这件事本来就值得称道。
邓布利多摆了摆手,然而我想,您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帕比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她在那片草地上站着,身姿端正,那双平静的眼睛直视着邓布利多,片刻后开口,我想你见过娜娜了,对吗,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一顿。
娜娜,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确实,她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他停了停,沉吟了片刻,说实话,那些事初听之下,我几乎以为是她疯了,然而越想越觉得……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帕比,眼神里有一丝探询。
她说的没错,帕比平静地说。
邓布利多沉默了。
那种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地沉淀,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水中,那石子落到水底了,水面的涟漪还在。
他看着帕比,语气比平时更加认真了,您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帕比点了点头,聪明,她说,语气里有一丝轻松的调侃,邓布利多先生,格兰芬多加十分。
她重新看向邓布利多,那目光里的轻巧淡去了,只剩下某种沉静的郑重,娜娜一定告诉了你她关于莫提斯的猜测。
邓布利多点点头。
作为一个不知道事情全貌的人,她的推理能力令人惊叹,不得不承认她是天生的傲罗。
帕比停了停,虽然不全然正确,但可以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帕比似乎思考着什么,随后轻声说,百年前的莫提斯,确实是依照某种规则做事的。
她停了停,目光里有一种若有所思的东西,我想你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体会,他的行为,有时候……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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