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我说了他听不进去。

你说，他也许会听。”

无常把抵在榻沿上的刀缓缓放了下来。

刀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无声地落进他的掌心。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柄刀的刀柄，看着刀柄上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缠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那只攥着刀的手撑着榻沿，把身体往前倾了几分，直视莎丽的眼睛。

他的眼眶微红，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在那一瞬间恢复了他作为金暗卫统领时惯有的锐利和审慎。

“你方才说孩子被药芍姑姑带走了。”他把“药芍姑姑”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一个最关键的事实，“六长老药芍——夫人的师妹。

她接生的。

她带走的孩子。”

“是。”

无常闭上眼，后脑勺靠回被褥堆里。

他闭着眼沉默了很久，久到莎丽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临界点——是惊，亦是喜。

是想到少主居然被瞒了整整半年时的心疼，是想到明教后继有人时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热流。

他把刀放在榻上，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脸。

那一抹很用力，从额头到下巴，像是要把某种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抹干净。

“明教有后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惊还是喜的颤抖，“我无常活了二十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听到这四个字。”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重新看向莎丽。

这一次，他看她的目光变了。

不是完全的友善，他们之间的旧隙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

目光里多了一层极其复杂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早就看透了的人，结果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她。

“莎丽姑娘，这么长时间奔波，累了先休息吧。

此事某家知道了。”

他说，右手把刀尖抵在榻沿上，撑着坐直了几分，脸上恢复了金暗卫统领该有的冷静：

“等少主冷静下来，我会去找他，试试。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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