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燃尽,玉露拔了针,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回针囊。
她抬起头,目光在黑小虎和莎丽之间游移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端起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掩上。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灯花爆开,在寂静中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脆响。
莎丽依旧站在桌边,背靠着桌沿,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紫云剑横在她的臂弯里。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一歇,久到烛台上又落了一层新的烛泪,久到黑小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语调平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为什么不让我去飞仙崖采药?”
黑小虎靠在枕头上,缓缓睁开眼睛。
玉露的银针确实起了作用——胸口那股窒闷的寒意被暂时压制下去了一些,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隐隐的血腥味。
他看着莎丽,看着他认识了许多年的女人,看着她下颚那条绷得极紧的弧线,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灼灼燃烧的东西。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有危险。”他说。
莎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我不怕。”
这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轻得像是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不怕。
黑小虎看着她的表情,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不能让她去。
“你不怕。”
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钉钉进木头里,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我怕。”
莎丽愣住了。
你一个人去采药,还要面对守护兽。”
他把视线从舆图上收回来,重新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制了太久太久的往事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这么大的风险,你不是去采药——你是去送死。”
他顿了一下。
“这种风险,我曾遇到过。”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涣散了一瞬,然后又重新聚焦——
但聚焦的点不在这个房间里,不在莎丽身上,而是穿过她,穿过身后那堵墙,穿过整个明教总坛的重重楼阁,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莎丽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见过他的骄傲,见过他的桀骜,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沉稳,也见过他在刀光剑影中的狠厉。
但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深埋在记忆深处、被岁月层层覆盖、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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