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桥年久失修,桥面上的石板有多处松动,两侧没有护栏,桥下便是水流湍急的鹰愁涧。
涧水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只有水面上泛起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金风没有丝毫犹豫,策马直冲过桥。
马蹄踏在松动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有几块石板在他身后崩裂坠落,砸进涧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黑马在狂奔中打了一个趔趄,金风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前倾,将重心压到最低,一只手拽住缰绳,另一只手在马颈上用力一拍。
“撑住!”
黑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后蹄在一块即将碎裂的石板上猛地一蹬,整个马身腾空而起,跃过了最后一段最为破损的桥面,四蹄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实地上。
金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一跃的地方,整块石板已经彻底崩碎,碎石落入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转过头,继续赶路。
过了鹰愁涧,山势陡然变得陡峭起来。
道路从相对平缓的山脊变成了盘旋而上的羊肠小道,一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月光被山体遮挡,能见度急剧下降,金风几乎是靠着记忆和直觉在策马前行。
夜更深了。
山巅的寒气顺着岩壁往下蔓延,气温越来越低。
金风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减速。
因为他知道,每耽误一刻钟,黑小虎体内的毒素就往心脉多逼近一分,而莎丽往飞仙崖的方向多靠近一步。
那个女人——
金风在呼啸的风声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临走的时候看了莎丽一眼。
她站在桌边,背对着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个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正常。
她的肩膀没有颤抖,她的呼吸没有紊乱,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金风心底发寒。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
有的人会哭,有的人会闹,有的人会沉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而莎丽不是任何一种。
她的平静不是接受,不是放弃,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她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等一个结果。
如果结果不如人意,她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五个时辰。
那是金风跟她的约定,也是他跟命运的赌局。
如果他没能在五个时辰之内回来,她就会出发。
金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不是怒火,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敬佩,是心疼,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
他敬佩这个女人,但他不愿意看着她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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