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竹青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银针囊,又缓缓松开了。
她认得这个背影。
七年来,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见过这个背影——有时候是跪在祖师牌位前听训,有时候是在药田里弯腰采药,有时候是背对着她说“你不杀他,就不是我的弟子”。
每一次梦到这个背影,她都会惊醒,然后在黑暗中坐很久,直到心跳平复。
苏鹤延。
他没有在药王谷等她。
他来了。
亲自来了。
“你的回信,本座没有收到。”苏鹤延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被山风吹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竹青耳中,“但本座猜到你不会来。
所以本座亲自来等你。”
竹青翻身下马,在马臀上轻轻拍了一下,让青骢马退到竹林边缘。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去,在距离苏鹤延七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是她下意识的习惯——七步,不远不近,既是师徒之礼的距离,也是防备突袭的安全距离。
“师父。”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
苏鹤延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上去比七年前老了不少,面容依然清癯,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两鬓的白发也比记忆中多了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既无波澜,也无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竹青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她腰间的银针囊上。
“七年了。
你的手,还在摸银针吗?”
“在。”竹青说。
“治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误过多少人?”
竹青沉默了一下。
“两个。”
苏鹤延微微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个人命,七年时间。
这个代价,你觉得值得吗?”
竹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苏鹤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己说出那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但她今天不想陪他打这个哑谜。
她赶时间。
“师父为何而来?”她直接问道。
苏鹤延从袖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琉璃小瓶,随手抛了过来。
竹青抬手接住,对着晨光仔细观察了片刻。
瓶中装着半瓶暗绿色的黏液,黏液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正在蠕动的细小黑点——八条腿,椭圆形的腹部,头部有一对极小的钳状口器。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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