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阁楼中显得低沉。
他伸手探向女子颈侧,那里已无脉搏跳动,唯有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黑色脉络正缓缓消退——那是蛊虫死后溶解的痕迹。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张年轻的脸。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如一滴将落未落的墨点。
黑小虎的指尖悬停在泪痣上方,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记忆被悄然触动。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秋日,明教议事殿内。
紫云剑派掌门亲自来访,一袭白衣如雪,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展开一幅画像,画中少女巧笑嫣然,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俏皮。
“此乃小徒林月如,三月前赴苗疆查探毒蛊之事,至今音讯全无。”的声音犹在耳畔,“若明教诸位在外行走时得见线索,万望告知。”
当时黑小虎侍立在父亲身侧,只随意瞥了一眼画像。
如今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幅画像缓缓重合,分毫不差。
“幽冥教连七剑传人都敢动……”黑小虎缓缓站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
他环顾四周,阁楼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窗外,晨光正一点点蚕食夜色,远山轮廓渐显。
事态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俯身,动作轻缓而郑重地将女子双目合拢。
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眼睑时,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轻轻覆盖在她脸上。
帕子落下时,边缘微微掀起,露出女子左腕那朵紫云印记——那是紫云剑派内门弟子才有的标记,以特殊药水刺入,遇水不化,遇火不消。
做完这些,黑小虎开始仔细检查女子身上可能藏匿的线索。
她的夜行衣料是江南特产的乌蚕丝,质地柔韧,可避寻常刀剑。
腰间束带内暗藏三枚淬毒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左袖缝有一处暗袋,他从里面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幽冥令,与他怀中那枚一模一样。
暗红色的血玉触手温凉,表面那轮黑日图案在晨光微熹中仿佛在缓缓旋转。
还有一张字条。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取出查看过多次。
黑小虎展开字条,娟秀的小字跃然纸上,墨迹已有些淡了:
“若遇危难,可持此令往滇南‘听雨楼’,找楼主白潇潇。
——娘亲绝笔”
“娘亲……”黑小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落款处。
字迹到这里时微微颤抖,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写字之人当时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他将字条翻到背面。
在纸张最下方的边缘,用极细的狼毫笔写着一串数字:
“叁柒贰玖壹陆肆伍”
数字排列毫无规律,却笔笔工整,显然是刻意为之。
黑小虎凝视这串数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可能——密码、坐标、某种暗号的索引,或者……是开启某物的机关顺序。
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
晨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圣火坛燃烧时特有的松脂气息。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消散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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