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
暂免朝会?
暂代军务?
这听着是体恤,可细细一琢磨……这是让卫青暂时靠边站啊!
兵权哪怕只是“暂代”,也是动了!
苏文好像没看见他脸色的变化,笑眯眯地又说:“对了,昨日陛下也赏了武师将军李广利。
李将军前番督运粮草得力,陛下赏了他陇西良田百顷,褒奖有加。
陛下常说,文武臣工,皆为国器,各司其职,方是兴盛之象。”
陈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上来。
这边刚发生巫蛊构陷,证据隐隐指向李广利门客,那边皇帝转头就重赏李广利!
还特意让黄门令告诉他!
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让卫青静养),再给两边都喂颗糖?
还是说……在皇帝眼里,这事根本就不算个事,或者,他根本不想深究,只想维持眼下这个“平衡”?
苏文走了,带着那一队人马,蹄声嘚嘚地消失在晨雾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默站在那儿,手里那把华贵的匕首冰凉冰凉的,贴着掌心。
“侯爷,这些赏赐……”管家凑过来,小声问。
“收起来吧。”陈默把匕首插回鞘里,递给管家,“尤其是这个,找个稳妥地方放好,别摆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东西,看着是赏,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罪证。”
管家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紧了匕首。
陈默没回屋,他换了身衣服,径直去了大将军府。
到的时候,卫青已经在前厅了,正看着摆在案上的那柄所谓的高祖宝剑出神。
赏赐的绢帛金银堆在一边,他看都没看一眼。
“大将军。”陈默行礼。
卫青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席子:“坐。
你也接到赏赐了?”
“是。
一把匕首。”陈默坐下,觉得屁股底下的席子有点扎人,“苏文还说……陛下也让李广利静养领赏了。”
卫青“嗯”了一声,手指缓缓抚过那柄古剑斑驳的剑鞘:“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心里有数。
但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陈默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那巫蛊之事呢?
那个戴帷帽的女人呢?
李广利门客私下勾连呢?
就这么算了?”
卫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陛下说‘偶有虚妄之语’,那就是虚妄。
陛下赏了李广利,那就是李广利‘督运粮草得力’。
陛下让我静养,那就是我该静养。”他拿起古剑,轻轻拔出半尺,剑身黝黑,不见锋芒,“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明白了么?”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他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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