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反对出征大宛,不是要与谁作对,更非不敬陛下!
臣只是……只是不忍心,看着我大汉的好儿郎,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却要枉死在万里之外、只为几匹马的黄沙里!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那大宛马再好,也是畜生!
我大汉将士的命,比金子还贵啊!”
他这番话,说得没有那么多引经据典,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却带着战场上滚过的人才有的、血淋淋的真切。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一些中立的官员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就连刚才支持李广利的几个人,也暂时闭上了嘴。
李广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默的手直颤,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话来反驳,只能重复:“狂妄!
悖逆!
陛下,陈默他……”
“够了。”
御座上的汉武帝终于开口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在陈默和李广利之间移动,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这一声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默,”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是在教朕,如何做皇帝吗?”
这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砸得陈默心口一闷,浑身血液都似乎凉了半截。
他伏下身:“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尽臣子本分,直言进谏!”
“你的本分,”汉武帝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是协理桑弘羊,核算远征所需,是推行弩机校准,整饬北军武备。
朕让你议,是听你计算之能,边事之悉,不是听你在此……哭诉同袍,指责朕的决策。”
陈默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生疼。
完了。
他想。
触怒天颜了。
这下真的完了。
“李广利。”皇帝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臣在!”李广利连忙躬身,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
“出征大宛之事,朕既已应允,便不更改。”汉武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你下去后,与有司仔细筹划,方略、钱粮、兵马,务求详实周全,再行奏报。
若有疏漏,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谢陛下信任!”李广利喜形于色,重重叩首。
“至于你,陈默。”皇帝的目光又落了回来。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今日所言,虽言辞激烈,有失体统,”汉武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其心……倒也赤诚。
念在你亦是忧心国事,且新立弩机之功,此次不予追究。”
陈默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追究?
“核算远征耗费之事,你与桑弘羊继续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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