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冠军侯他——
他如何?
刘太医的嘴唇在抖。
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扫到陈默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去。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
他跨出人群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靴子落在砖地上的声音被满堂的白幔吸走了。
他走到刘太医旁边,拱手,腰弯下去。
陛下。
冠军侯自幼出征,十余年间转战万里,风餐露宿,积劳成疾。
漠北一战,他率轻骑追击单于,七日不卸甲,归来已形销骨立。
此疾乃旧伤新劳并发所致,太医已竭尽全力,天不假年。
武帝看着他。
看了很久。
陈默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头顶停着,不重,但压着。
积劳成疾。
武帝没有继续问。
他转回身,最后看了一眼棺木。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灵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以国礼葬之。
赐谥号景桓侯。
车驾走了。
銮驾离开的时候车轮碾过石板地的声响在巷子里滚了一长串,渐渐远了。
灵堂里的人重新开始哭,压不住的哭声从各个方向升起来,像潮水灌满了整间屋子。
陈默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面上沾了一小片灰。
他蹲下来伸手把那片灰拍掉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那天下午出殡。
棺木从霍府抬出来的时候,巷子两边的百姓纷纷跪了下去。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跪着磕头,额头杵在石板上不抬起来。
纸钱撒了满天,在风里打着旋往下落,落在棺盖上,落在抬棺人的肩膀上,落在跪着的人后背上。
陈默扶着棺木左侧,手按在漆面上。
漆面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贴着他的掌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棺木的重量压着抬杠的横木,他肩膀上的骨头硌着木纹,疼。
但他没换手。
霍去病的旧部跟在棺木后面。
有人没有穿甲,有人穿了甲但没戴盔,有人边走边拿袖子擦脸。
队伍太长,尾巴拐了几个弯,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只能看见纸钱在风里不断地升起来又落下去,白花花的一片,像下着一场慢的雪。
出了长安城,到了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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