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在后厨煎的。
陈默每隔一个时辰去端一回,回来的路上药碗贴着掌心跳动的温热,像一个稳妥的计时光。
他端回去搁在门槛内侧的小案上,等卫青醒了再喂。
可卫青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前夜还能撑着一刻钟跟他说几句闲话,后夜就只剩半盏茶的功夫,喝两口汤又阖眼了。
这天夜里,陈默端了第四回药回来的时候,厅里没人,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口,布帘子垂着没动,屋里头那阵呼吸声浅到几乎听不见。
他掀了帘子进去,药碗搁在案上,自己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
卫青侧躺着,面朝里,被子捂到肩头,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只耳朵。
陈默没有叫他。
他靠在椅背上,想闭一会儿眼。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把灯焰吹得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他的眼皮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挣扎了一下,没撑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灯还亮着,药碗还在案面上,药面结了一层薄皮。
而他的头顶有一只手掌,轻轻地、缓缓地,落下来。
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像一片干树叶落在水面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然后那手掌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往后移了一下,动作又慢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立刻抬头。
他僵在原处,那手掌落在他头顶的温度,像一盏被风拢住的灯,烧得不大,但热。
“青兄。”
“……嗯。”
卫青的声音低得像砂纸蹭过旧棉布,沙哑的,但落得稳。
陈默慢慢坐直了,转头看过去。
卫青侧着头,面朝着他这边,眼窝深陷,颧骨撑着薄薄一层皮。
但他嘴角那道纹路,比前几天平了一些。
“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你又守了一整夜?”
陈默没答。
他把案上那碗药端起来,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温的。
“药还温着,你喝两口。”
卫青没有接。
他看了陈默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有点久。
“你下巴瘦了。”
“瘦了正好,省得磨裤子。”
卫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道弧线比前几天松快了一点。
陈默把药碗递到他手边,卫青伸手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滑了一下,陈默托了一把碗底,帮他稳住。
卫青喝了两口,搁下。
他躺回去的时候呼气比刚才深了一些,那口气像是沉到了肺底才松开。
“外面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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