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守卫的郎官,虽然依旧盔明甲亮,但眼神里少了往日那种属于“太后亲信”的倨傲和警惕,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麻木。
来往的宦官宫女,一个个低眉顺眼,脚步匆匆,不敢多发一言,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整个宫殿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萧条和压抑。
核对账目的地方,安排在了一处偏殿。
接待他们的,不再是以前那位趾高气扬的长乐宫令,而是一个面生的、态度异常谦卑甚至有些惶恐的宦官。
账目本身倒是清晰,但陈默敏锐地发现,很多以往记录在案的、属于太皇太后“特支”的款项,比如用于赏赐窦家亲属、供养方士、举办奢华宴会的费用,全部被朱笔勾销,旁边批注着刺眼的“依制停发”或“核实另议”!
那位宦官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潜心静养,吩咐了,这些虚耗无度的用项,一概……一概免了。”
潜心静养?
吩咐免了?
陈默心里冷笑。
怕是不得不“免”了吧!
老板这一手……真是杀人诛心啊!
不仅夺了权,还要把你赖以维持权势和体面的经济基础,也给抽个一干二净!
他甚至注意到,连殿内熏香的档次,似乎都比以往下降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有些刺鼻的香料味道。
啧啧,真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陈默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在心里感慨。
想当年,这位老太太一句话就能让朝堂地震,一个眼神就能让百官战栗。
可现在……连熏香都用不上最好的了。
核对完账目,离开长乐宫时,陈默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
夕阳的余晖给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暮气和衰败。
权力的更迭,就是这么残酷。
曾经遮天蔽日的阴影,一旦散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
回到少府,关于长乐宫的消息依旧不断传来。
太皇太后“自愿”撤回了安排在几个关键衙门的“顾问”宦官。
长乐宫所属的部分田庄、匠坊,被划归少府直接管辖。
以往需要每日前往长乐宫奏事的规矩,也正式废止,改为由陛下“酌情”前往“问安”。
一条条消息,像一把把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窦太后与外界权力的最后联系。
她就像一头被拔光了牙齿、剪断了利爪的衰老母狮,虽然还占据着华丽的巢穴,但已经再也无法发出震慑百兽的咆哮了。
连市井间的舆论,也悄然转向。
以前茶肆酒舍里,谁敢非议太皇太后?
现在倒好,陈默偶尔溜出去打牙祭,都能听到有人大胆议论:
“听说了吗?
窦家算是彻底垮了!”
“可不是嘛!
树倒猢狲散!
还是陛下英明!”
“要说太皇太后早年也是……唉,就是太护着娘家了……”
“往后啊,怕是只能在这长乐宫里,青灯古佛,颐养天年喽……”
这些议论,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陈默听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曾经无比恐惧和憎恶那座宫殿里的老人,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差点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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