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为一股清润甘醇,顺着喉间滑下。
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仿佛微风拂过识海,近日来经历生死、沉浮地底的些许躁郁与残留的紧绷感,竟被涤荡了不少,思绪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澄澈。
“这茶,倒是不错。”姜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从昨日城主府小厮的言语,加上今日这位掌柜的推断来看,传送阵在三个月内开启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在绿水城稍作等待,留意城主府或坊市间的正式通告便是。”
他看向若星,继续道:“届时,我们直接购买两个传送名额。
虽然花费不菲,但若能直接抵达天傀宗势力范围边缘,至少能为我们节省下横穿黄沙大漠核心区域近一年的奔波时间,更避开了无数未知的风险。
这笔灵石,花得值当。”
若星也放下了茶杯,她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茶香,闻言轻轻颔首,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又多了几分依赖:“此行诸事,师兄安排便是。
师妹听从师兄决断。”
姜风见她无异议,便也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包厢那扇半开的、朝向一楼大厅的雕花木窗。
早在刚进茶楼时,他便留意到一楼大厅中央设有一座半尺高的空台,铺着红毡,此刻台上已立着一位身着青色儒衫、手执醒木、留着三缕长髯的说书先生,正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
楼下的嘈杂声也随之低了下去,不少茶客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姜风起初只是随意听听,想借此了解些绿水城的逸闻或大漠近况。
然而,当说书先生那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声音清晰传来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轻笑。
“师兄笑什么?”若星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姜风。
她方才并未仔细听楼下说书。
姜风眼中笑意未减,抬手指了指楼下:“你听。”
若星凝神细听。
只听说书先生正说到关键处:“……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那恶人谷八怪凶焰滔天,围攻商队,乘客哭嚎,货物将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两商会的赵德明赵供奉,那是何等的忠义肝胆!
他虽只一人,面对八名同阶强敌,竟毫不退缩,将一杆亮银枪舞得是水泼不进,死死护住身后惊慌的客人与珍贵的货物,口中高呼:‘万两商誉,重于性命!
赵某今日便是拼了这条金丹大道,也绝不让尔等宵小得逞!
’那份气概,真真是感动天地!”
“幸得苍天有眼,正道长存!
恰逢路过三位义士——一位是佛法无边、慈悲为怀的慧心大师,另两位则是急公好义、修为高深的无名道友。
三位义士见此不平,岂能坐视?
当即出手相助!
好一场大战,直打得是天昏地暗,沙石飞扬!
最终,那恶贯满盈的八怪,被赵供奉与三位义士联手,斩了六个,重创两个,仓皇逃窜!
商队得以保全,无数乘客感激涕零,齐赞万两商会护持有功,赵供奉义薄云天!”
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醒木拍得啪啪作响,台下茶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喝彩。
若星听罢,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也明白了其中关窍,面纱下的眼眸微微一动,看向姜风。
姜风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是在笑这万两商会的东家,行事作风,果真与赵德明当初所言一般无二——极擅经营,懂得将坏事变好事,甚至化为名声。”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你听这故事,将一次近乎覆灭、损失惨重的遇袭,硬是说成了商会供奉舍生忘死、最终在贵人相助下成功护镖的‘壮举’。
隐去我等姓名,既免了麻烦,又凸显了赵德明与万两商会的‘忠义’与‘可靠’。
经此一说,往后谁还敢轻易打万两商会的主意?
听书的客商们,怕是对万两商会的信任又要多上几分。
这灵石花的,比什么镖师广告都值。”
若星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说得眉飞色舞的老先生,以及听得入神的茶客们,轻轻“嗯”了一声。
修仙界中,除了修为与法宝,这名望与信誉,有时亦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坊市中逛了半日,品尝了颇具地方风味的灵食,又购置了些大漠特产的材料后,夕阳已开始为绿水城镀上一层温暖的橙金色。
姜风与若星这才不疾不徐地返回澄心苑。
还未踏入苑门,便见昨日引路的那名练气期小厮正垂手侍立在苑门外的青石路旁,似已等候多时。
见到二人身影,小厮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恭敬地深施一礼:“小人见过两位前辈。”
姜风停下脚步,温和问道:“小友此时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小厮直起身,神态愈发恭谨,口齿清晰地说道:“禀前辈,小人此番是奉夫人之命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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