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子闻言侧目，深深看了一眼被天尊法旨笼罩、化为试炼之地的森罗海。

稍作沉吟，他抬手凌空一握，一面古朴无尘的水纹明镜凭空浮现，悬浮掌心。

此镜可窥千里山河，洞穿虚空屏障，映照世间百态。

“天地为引，山河为鉴，窥！”

第一道子指尖道诀轻点，澄澈道力灌入明镜之中。

镜面水波层层荡漾开来，流光转瞬即逝，不过数息功夫，镜中画面骤然清晰。

千里之外的惨烈战场尽数倒映其中：

万丈金色道躯顶天立地，五行通天巨剑横贯苍穹，道威凛然镇压八荒；

漆黑万丈尸魔煞气滔天，鳞甲狰狞，巨尾盘空，寂灭之力倾覆天地；

黄泉双圣隐匿尸魔身后，气血透支，神色阴狠；

百里之外，两具庞然大物持续僵持缠斗，攻防拉扯，久久不分胜负。

镜中天地崩裂、山河倾覆，一场撼动三阶格局的旷世大战，赫然清晰呈现。

明镜光影流转，战场画面纤毫毕现，姜风那一身鎏金缀云的金色祥云道袍，

在满目漆黑尸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辨识度极高。

第一道子目光骤然定格在那道明艳而正统的道袍之上，瞳孔微微一缩，方才的疑惑瞬间化作了然，低声惊诧出声：

“白云观的小子？”

他倏然转头，看向身侧伫立的影月公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开口询问：

“你一开始便知道此人来历？”

此番问话落下，素来清冷寡言、多半含糊应对的影月公主，却并未遮掩隐瞒。

她轻点臻首，音色清泠悦耳，如实回道：

“嗯，方才你入森罗海宣读天尊法旨之时，他曾暗中传音与我，问询些许外界情势。”

话音落，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意蕴莫名的浅笑，眸光澄澈通透，似看穿诸多前尘渊源，轻声反问：

“怎么？

看到他，你想起灵渊了？”

“灵渊”二字入耳的刹那，第一道子面色微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与别扭。

灵渊，乃是昔年白云观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天赋惊绝同辈，曾在玉京金阙遴选新人道子之时现身，一度压得玉京金阙同代弟子黯淡无光，是他心中多年以来的一根刺。

这份情绪转瞬即逝，被他凭借深厚道心稳稳掩饰干净，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哼，没想到白云观自灵渊之后，短短百年，竟又出了这么一位天之骄子。”

影月公主何其通透敏锐，一字一句皆听出他语气深处积压多年的郁结与不满，当即莞尔轻笑，音色清浅如风：

“看来道子心中，依旧没能放下当年之事。”

说罢，她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清冷眉宇间掠过一抹浅淡愧色，缓缓续道：

“当年之事，的确是我与灵渊太过莽撞肆意。

彼时年少轻狂，贸然介入贵宗道子选拔，惊扰玉京盛典，扰了诸位道途机缘，是我等失礼在先。”

这一句坦诚致歉落下，一旁的第一道子身形微顿，转头看向影月公主，眼底满是真切惊诧。

在天下修士认知之中，影月身为龙族嫡脉公主，生来高傲清冷，傲骨天成，从不向任何人折腰低头。

当年玉京金阙道子大选，群英云集、大能临席，灵渊也是年轻气盛，出手碾压玉京金阙同辈，她伴其左右，纵然面对玉京大能，亦是从容不迫、傲骨不改，从未有过半分退让。

可今日，这位素来骄傲至极的龙族公主，竟主动对当年旧事躬身致歉。

心头郁结多年的执拗与芥蒂，在这一刻悄然松动、烟消云散大半。

第一道子紧绷的眉眼缓缓柔和，面色彻底缓和，褪去了先前的别扭与不悦，坦然轻叹：

“公主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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