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微沉，道出当年截然对立的两种观点：

“烂柯仙尊毕生征战，见惯妖族屠戮人族、践踏生灵，觉得人妖两族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他认定斩草方能除根，唯有倾尽人族之力，全面开战、剿灭天下妖族，彻底根除祸患，人族方能真正立足天地、万世安稳，再无覆灭之忧。”

“两派理念相悖、道心不同，争执经年，始终无法统一意见，整个人族高层陷入长久的对峙僵局。”

“而最终，执掌人族气运、坐镇人族顶点的元始天尊，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是以人族存续大局为重，选择妥协维稳，决意与麒麟之祖定下人妖和约，划定两族疆域，自此两族分治、互不侵犯。”

这一句定论落下，便是上古道途分野的开端。

清虚祖师轻轻摇头，怅然续道：

“这一纸议和盟约，护住了人族万千生灵、稳住了人族道统根基，却也彻底寒了烂柯仙尊的心。

其认为元始天尊过于软弱，明明占据上风却主动放弃优势，接受议和。

他一生主战、杀伐证道，所求从不是偏安一隅、苟存天地，而是为人族争得朗朗乾坤。

主战理念被否定，执念付诸东流，他心灰意冷之下，傲骨难屈，最终当着诸多人族先贤与原始天尊的面，愤然拂袖离去，自此消失于人前。”

说到此处，灵渊祖师轻轻叹了一口气，软糯的童音里裹着浓浓的惋惜与怅然。

小小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的唏嘘，似是在为那位傲骨不屈的烂柯仙尊感到惋惜。

一旁静坐听闻的姜风，心神早已翻涌不息，胸中激荡着无尽感慨。

上古天骄、人族先贤，本该万古流芳、坐镇人族，却只因一场理念相悖、一次朝堂分歧，便落得彻底隐匿、销声匿迹的下场，实在令人扼腕。

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他当即拱手躬身，开口追问：“既然他只是拂袖离去，那他最终又为何会陨落？”

清虚祖师抬眸淡淡看了姜风一眼，须发微拂，语气变得沉敛肃穆，道出关键：

“他并非寻常身陨，而是——道陨。”

“道陨？”

姜风面露茫然，眉宇间满是费解。

他修行数百载，修士身死道消、残魂复生、肉身湮灭等种种结局，却从未听闻“道陨”一说。

一旁的灵渊祖师见状，缓缓开口为其解惑，清甜的童音褪去慵懒，多了几分凝重：

“你如今尚未踏足洞天境界，不知其中隐秘，也属正常。

大能的陨落，素来分为两种，一为身陨，二为道陨。”

“所谓身陨，最为常见。

大能修士道果、神魂、洞天、肉身融为一体，生命力早已超脱凡俗。

哪怕肉身崩碎、神魂重创，只要尚且留存一缕残魂气息、一丝洞天本源未灭，便能蛰伏岁月、吸纳天地灵气，历经漫长积淀，慢慢修复神魂、重塑道体，终有一日可再度归来，重归巅峰。”

说到此处，灵渊祖师微微一顿，举出例证，让姜风更为通透明了：

“你知晓的白骨老魔，便是最好的例子。

其肉身彻底崩碎、神魂散尽，看似已然陨落，可其洞天未毁、道果尚在，生机未绝，只需岁月充裕，便能再度重生现世。”

“可道陨，截然不同。”

灵渊祖师语气陡然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敬畏与悲悯，缓缓道出道陨的真谛：

“道陨，便是大道彻底崩塌、道果彻底湮灭、道途彻底断绝。

至此，神魂消散、生机无存，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陨落，再无半分复生可能，从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姜风闻言心头巨震，心底寒意暗生。

他此刻方才明白，道陨二字何其残酷，远比战场战死、肉身崩碎要彻底百倍、绝望百倍。

灵渊祖师再次轻轻叹息，续道：“大能之间的博弈厮杀，纵然杀伐滔天、恩怨刻骨，彼此手段再狠厉，也极难彻底斩断对方后手、磨灭对方生机。

长久以来，鲜有外力强行将一尊大能彻底打至道陨的先例。”

“所以玄天界万古以来，但凡大能道陨，九成九皆是自身道途走入绝境、大道崩塌，最终主动回归天地，。”

话音落定，灵渊祖师收回望向虚空的沧桑目光，小小头颅缓缓转向清虚祖师，静待对方道出烂柯仙尊最后的结局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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