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煜继续给自己身上浇着热水,半晌没说话。
「杜爷,我今天既然选择主动跟您交了底,那说的就全是实话,如果您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周泥无声吐了口浊气:「这家店是您出钱开的,关系是沈爷摆平的,我无功受禄,心里本来就很不踏实了,您放心,我周泥也不是不要脸的人,一会我就卷铺盖滚蛋,不给您添麻烦。」
「老周你多虑了,我刚才不是在猜你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而是在想,沈爷要是知道我逼你漏了底,会不会跟我翻脸。」
周泥闻言一愣。
「盟友是利益合,朋友是命相托。
在我眼里,我们现在的关系充其量只能算是盟友,还算不上朋友。」周泥眼神一黯,低声道:「我明白。」
「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杜煜起身走向泡池,将身体浸入其中,表情舒坦。
「沈爷他并没有跟我谈论过你的身份,就算他有所怀疑,也没打算用这家澡堂来找你索要人情。
或许他可能跟你说过什麽「落脚之类的事,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真出了事,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帮我们落脚吗?」
「换做是从前,都不用说得太远,就在一年前,他这样的人在我眼里就是个傻子,只会做亏本买卖。」杜煜背对着周泥,升腾的雾气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
「可现在我却忽然觉得,或许他这种人,才是真正做生意的天才。
他不用跟你谈价,却能让你心甘情愿把自己这条命放在他的手下。」
杜煜忽然回头看来,对着周泥咧嘴一笑。
「我今天跟你把话彻底说开,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们是在给你挖坑。
我们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你也不用往心头上放,山河也好,格物也罢,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能够在这次操蛋的世道上活得更久一点,都是苦命人,就没必要互相算计了。」
杜煜擡手伸了个懒腰:「能在你这里踏踏实实搓个澡,开开心心聊聊天,对我们来说也就不亏了。」澡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周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澡巾,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澡堂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步入之人赤膊上身,白布裹腰,露出一身细皮嫩肉。
他擡眼扫视了一圈澡堂的环境,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开口问道:「两位谁是杜老板?」
被打断了思绪的周泥眼下没有心情伺候对方,耷拉着肩背往後退了两步,用动作告诉对方答案,随後便退了澡堂。
渝青钱踩着湿滑的地砖,迈步绕到泡池的另一端,没入水中,跟杜煜正面相对。
「杜老弟?」
杜煜微笑回应:「渝东家来的很准时啊。」
「应邀赴会,守时是最基本的规矩。」
渝青钱笑道:「我倒是想不到以杜老弟你今时今日的实力,居然还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地方,这才是真的富贵不忘根啊。」
「渝东家」
渝青钱把手一扬:「唉,这麽喊太生分了,杜老弟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老渝,或者渝哥就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杜煜摇头道:「老渝你刚才那句话可没说对。」
渝青钱眼角一抽,笑着反问:「哪里不对?」
「我不是富贵不忘根,而是根本就没富贵过。」
杜煜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见到老渝你了,我说不定就能富贵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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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杜老弟你竞是这麽一个风趣幽默的人。」
渝青钱放声大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感慨。
「之前我得知老弟你离开「恒字的消息时,还在疑惑傅春风那头老狐狸到底是做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把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给逼出了门墙。
现在看来,老弟你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怪不得能混得风生水起。」
渝青钱凝视着杜煜的眼睛,笑道:「敢在正冠县将两位山长拉上赌桌,这番魄力,为兄当真是自愧不如啊。」
「我不过就是帮人办事,赚点跑腿的辛苦钱罢了。
道上倒是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我是蔡循蔡山长的私生子,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我倒觉得这话不过分。」渝青钱正色道:「老弟你帮他做的事情,出的力,那可比亲儿子还要到位,蔡山长要是不把你认下,那可是他的损失。」
杜煜故作恍然:「这麽说,我还得抽空回趟四环,跟他老人家好好谈谈这件事儿了?」
「理应如此。」
两人对视一笑,眼底却都暗藏着一丝忌惮。
渝青钱细数杜煜过往的底细,想藉此探探他的口风,看杜煜如今到底是个怎麽样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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