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右手轻擡,命域悄然展开,将整个厅堂覆盖。
郑沧海显身,从沈戎手中接过电话机。
「父亲。」
电话那头是大儿子赫里蛟浑厚有力的声音:「污区的南黎人街出事了。」
郑沧海和沈戎对视一眼,语气不疾不徐问道:「动静大吗?」
赫里蛟沉声道:「半条街都被夷为了平地,死了不少人。」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把孩子们都看紧了,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惹事。」
「是,父亲。」
郑沧海接着随口表扬了赫里蛟两句,便打发了对方。
「沈爷,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郑沧海笑着开口,随後便见沈戎站起身来。
「那就去看一看到底是哪山哪会的英雄好汉,敢来当这个出头鸟。」
天伦城将那群傈虫和弃子聚集的地方称为「污区,用一堵高墙围了起来。
而与之相对的「净区,则住着鳞夷的各个小家族。
不过在那些内城大族的眼里面,他们都是外城人,没什麽太大的区别。
至於赫里蛟口中所谓的「黎人街,则是关牧像这种来此地做生意的外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分为东南西北四条,虽然也都位於污区内,但环境要比污区的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可这一场爆炸,却让位於污区南边的这条黎人街变成了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疤,让「污区这张脸变得越发的丑陋不堪。
蔓延的大火虽然已经被控制了下来,但硝烟依旧还未散尽。
浓黑的烟柱像垂死的巨兽,佝偻着脊背盘踞在街区上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焦黑的废墟,余烬盘踞其上,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焦糊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平白无故遭了这场无妄之灾的倒霉鬼们,或者也可以叫他们捡回一命的幸运儿,此刻看着自己曾经的住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有人抱着一团灰烬放声哭嚎,有的疯了似的在废墟里扒找着亲人,哭喊声、呼救声、器物碰撞的刺耳声响,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有的人只是蹲在原地发呆,表情木然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眼珠空得像被挖走了魂。
围观的人也不少,不过他们的眼神就活泛了不少,除去本就不多的余悸之外,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打量。
生活在污区的人,本就没有多少家底。
现在遭了这场大火,那更是颗粒无剩。
没了家,没了钱,但人还活着,那就得给自己找口饭吃。
卖身自然就成了倒霉鬼们唯一的选择.
.
「世道如此悲哀,怪不得神道佛统各家日子越过越好,就连一向闲散的道统内,都出现了太平教这种充满戾气的凶猛教派.」
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头戴毡帽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惨状,嘴里发出了一声唏嘘感慨。
忽然,他攥紧的右手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颤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从虎符里炸开,沿着手臂直冲脑海,震得他手臂发麻。
「居然来了这麽多人?
!」
男人表情惊讶,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相隔百米开外的一处废墟中,一个皮肤白如敷粉的男人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一对,後者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谄媚嬉笑,眼角眉梢都堆着讨好的弧度,拱手躬身,遥遥行了一礼。
这番动作没什麽太大的问题,礼数相当的到位,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古怪。
像是窑子门口站着迎人的龟公,下一刻嘴里便会蹦出一句好听的吉祥话来。
他身後两步还有一道身影,那人将双手环抱身前,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嘴唇和一截冷硬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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