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会草莽山炮头,单义雄。」
郑沧海眼神右移,看向单义雄旁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马褂长衫,皮鞋鍠亮,脑袋上戴着一顶精致小巧的瓜皮帽,帽檐正中还缀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下巴微微擡起,朝着投来目光的郑沧海点头致意。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就是兴黎会的载诚,据说祖上是个劳什子的亲王.」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
宋时烈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轻蔑和不屑。
「全都到到齐了啊」
一座父亲吃儿子的天伦城,半条左邻吃右舍的黎人街。
出身贫苦的保虫们正围观着更加凄惨的倒霉鬼,此起彼伏的议论像极了市场上的讨价还价。
如此一片苦色打底的废墟之中,杀手和龟公同谋,黑帮和刑徒同行,武夫和商贾携手,王族与草莽并肩。
场中风起,卷着硝烟与尘土,掠过每个人的脸庞。
谄媚、阴狠、蛮横、冰冷、沉稳、精明、野性、傲慢.
八种迥异的目光此刻全部落在了郑沧海的身上,宛如一种无形大网,将他死死困在了网中。
「看来今天这个局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啊.」
郑沧海淡然一笑:「怎麽着,难不成是准备先把我给围了?
「他们当中有人是这个意思。」
宋时烈看着面前这道背影,笑道:「我今天来原本是准备给沈爷您搭把手,但沈爷您做事如此谨慎,我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了。」
「认出来了?
眼力不错啊。」
郑沧海回头看来,脸上没有半点被人道破身份的尴尬,也没有被人当成传声筒的恼怒,嘴角一挑,说道:「不过听你话里面这意思,你跟他们不是一夥的了?」
「当然不是,我跟雷鹏已经商量好了,这次我们心甘情愿给沈爷您打下手。」
宋时烈正色道:「不过前提是沈爷您的愿意相信我们。」
「在这种场合里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啊。」
「这次「夺帅凶险,您又是最有希望夺「彩的那个人,小心提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宋时烈话没说完,就被郑沧海打断:「其实要我相信你也不难,我给你个活儿干,干完了,我保你活着回南边。」
「什麽活儿?」
「你跟天工山那兄弟随便挑两组人,不用你们杀人,尽量他们拖住就行。」
宋时烈眼眸猛然一缩,惊声道:「您这是准备.」
「有什麽问题?」郑沧海咧嘴一笑:「都自己抱团送上门来了,我要是把他们放走了,那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话音刚落,有一股强到离谱的气息忽然朝着这里快速逼近。
场中众人,无论是来自哪山哪会,脸色皆是一变。
在他们的感觉之中,似有一条庞大无比的蛇影正贴地游来,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来自红花会的孟执缨一口吐掉菸头,脚尖碾灭火星,黑色风衣在甩出一道弧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元宝会的龟公楚见欢跟在身後,神情惊惧。
朝天宫的武夫回头死死盯着北方,被渝海扯着袖子狠拽了几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跳下墙头。
黑帮和刑徒走得乾净利落,身影在人群中一晃,便消失无踪。
悍匪单义雄表情凶戾,额头上青筋暴起,狠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嘴唇快速翻动着,低声骂出一串粗鄙的脏话。
载诚退得最为彬彬有礼,甚至还擡手整了整袖口,朝着郑沧海拱手告别。
「沈爷,如果您愿意跟我们联手,那就联系我们。
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如果我再摸到什麽消息,会想办法通过格物山联系您。」
宋时烈神情严峻,扬手将一部电话机扔了过来,语速飞快把剩的话说完,随後拉着雷鹏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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