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窄街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拚尽全力挤出了些许暗黄微光,勉强圈出一小块湿漉漉的地面,其余地方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
刚刚倒下的两具屍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温热的血水混着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条蜿蜓的红蛇,顺着石板缝隙疯狂游动。
雨点轰砸着肩背,刺骨的寒意顺着後颈往衣服里钻,沈戎压着眉眼环视四周,纵然地上已经横屍遍地,但周围攒动的人影却依旧丝毫不见减少。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没有半分怯意的眼神,在场之人都像是沉默且嗜血的野兽,恶狠狠盯着这名拿刀的屠夫。
「杀!」
一声怒吼不知从何处炸起,包围的敌群瞬间收拢。
沈戎心头戾焰沸腾,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奔射而出,剔骨尖刀以齐眉高度横向斩出,将三条刚刚举起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手臂直接斩断。
断裂的肢体带着惯性,从沈戎的耳旁抛飞而过,重重砸在积满了污水的街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人屠命技,断肉。
可这般断肢横飞、鲜血淋漓的血腥画面,却未能让这些洪图子弟生出半分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悍勇和狠辣。
人人视手足的惨死为无物,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挥舞着砍刀从四面八方围拢而上,密密麻麻的刀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将沈戎的前路堵得水泄不通。
风声四起,寒光淋身。
数把利刃分袭他的脖颈咽喉和前後心口。
要知道叶炳欢的身体可没有毛道血脉的加持,但凡任何一处中刀,在这种围攻的处境当中,结局大概率就是横死当场。
虽然沈戎可以确定自己就算打输了,也不会受到什麽实质性的伤害或者反噬。
但如果这场记忆梦境因此而中断,那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
「费尽心思抓了鸠摩什开课,又碰上老叶这种毫无保留的老师。
老子这次要是还他妈的学不会,那真可以找个地方把自己撞死算了,还混什麽人道命途?」
动念同时,沈戎就地一滚,堪堪避让开四面来刀,同时抄起一把敌方掉落的长刃,拖刀旋身,缠身裹脑,撞出连声铿锵锐鸣。
抗过第一波围杀之後,沈戎勉强在夹缝之中抢出一丝腾挪余地,刺步向前,以肘为枪将身前之人顶飞出去,连带撞到後方的几名刀手。
右手长刃大开大合,当前开路。
左手短刀伺机而动,宛如毒蛇出洞,盯准对方的咽喉撕咬而上。
怒吼连连,血溅不断。
破皮、分筋、断肉、斩首.
.
四招命技在沈戎手中来回用出,每一分气数的使用都精准毫厘,没有丝毫的浪费。
翻倒的屍体一具挨着一具,不时将躲闪不及的刀手绊倒在地,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渐起混乱。
沈戎杀意沸腾,势头悍勇,战场如炉,血肉为炭,将一身人道命技重新回炉淬链。
铛!
一记正面对刀,长刃脱手飞出,沈戎右手的虎口处呈现一片触目惊心的糜烂。
误以为沈戎已经油尽灯枯的刀手面露狂喜,可还没等他继续出手,眼前视线便猛地一黑。
沈戎压手扣住对方面门,发力往下一挫。
只听「哢嚓一声脆响,这名刀手的颈骨瞬间断裂,脑袋无力地往下耷拉,缓缓跪倒在雨地之中。
将剔骨刀交回右手,沈戎凶悍的目光横扫身前,一身气焰跋扈到了顶点,擡手拽起对方的头发,剔骨刀贴着咽喉横抹而过。
断首滚落在地,街面上弥漫的血水已经浓稠到了连雨水都化不开的地步。
仅存的天地堂刀手看着这宛如地狱的画面,纵然再不惧生死,持刀的手臂也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丝颤抖群敌震慑,血战稍停。
沈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生出一番感慨,如此烈度的厮杀连他都觉得疲惫无比,叶炳欢当初又是怎麽冲出去的?
「十两花红,一条人命。
这个价在正南道五环不算低,但也说不上高。
原本我没想这麽大动干戈,但你好像得罪的人还不少,就在刚刚都还有人不断往上加价,要为了买你的脑袋。」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从街灯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沈戎冰冷的眼神掠过最後几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天地堂刀手,凝视着那道缓缓走出的曼妙身影。
嗒嗒哈.
嗒.
高跟鞋敲打街面的声音格外清脆,女人穿着一袭黑色旗袍,勾勒出腰肢纤细、曲线玲珑的曼妙身段,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间,柳叶眉斜挑,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妖治的诱惑。
但沈戎的眼睛却盯着对方手中提着的一把带鞘长刀。
凄风冷雨,长腿蜂腰。
屍山血海,女人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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