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峦在心里骂骂咧咧,沿着阶一路小跑上楼。
越是靠近顶楼,他的肩背就往下塌得更厉害,脸上的蛮横也变成了卑微和谄媚。
等右脚踩上了顶楼的地毯,苗峦昂藏的身形已经缩成了一团,在挂满各种字画的回廊内碎步快跑,约莫百米後便进了卓澹的「卧房区域。
十余名身穿紫色旗袍的侍女站成左右两行,手里端着茶盘、烟枪、油灯和各种瓜果糕点。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床,帐幔垂落至地,卓澹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坐在床头,眉眼惺忪,似刚刚才从睡梦之中苏醒。
「少爷,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家家户户都下了田.
.」
苗峦从一名侍女手中拿过一杆碧玉烟枪,小心翼翼凑到卓澹身旁。
「其实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咱们卓家的家生子,一辈子都在田里面干活,一个个都很自觉,把收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根本就不用劳烦少爷您操心。」
「奴的本性是贱,永远都不值得被信任,所以得时刻敲打他们。
这是我爹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我得听啊。」
卓澹擡手伸了个懒腰,接过烟枪美美来上一口。
「等这场雨过後,你去选几个年轻的,人缘儿好的,随便从他们身上找点什麽问题出来,砍了脑袋挂在楼上,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少爷您这是故意让他们淋淋雨,好醒醒神儿啊。」
苗峦装作恍然大悟,谄笑道:「少爷您御下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刚才慌神儿间,我还以为是老爷在跟前儿呢。」
卓澹闻言不喜反怒,扔过来一个冷漠的目光:「我就一定得处处都像我爹吗?」
苗峦浑身一颤,两条腿不受控制一般软了下去。
「当.
.
.
当然不是了,少爷您必定会青出於蓝胜於蓝。」
卓澹虽然年轻,周身却透着慑人气场,只见他眉头一扬,冷声道:「那照你这麽说,岂不是我爹该跟着我学了?」
「我」
苗峦额角汗如雨下,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麽我?」
卓澹冷声逼问:「到底是我爹不如我,还是我不如我爹?
!」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苗峦哪里敢回答这种要命的问题,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一时间整个楼层到处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左右的侍女低眉敛目,绷紧了全身肌肉,生怕自己端着托盘的手发出半点颤抖,惹得少爷不开心。
「行了,行了。」
卓澹打量着这条跪在脚边的老家犬,脸上的冷意忽然变为笑容。
「老苗你这个人啊,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装傻,心里明明知道少爷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面上还要装出这麽害怕的样子,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哈.
哈哈」
苗峦乾笑两声,抓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少爷,我不是装傻,是真傻,这辈子就只会听您的命令,要是哪天离了您,我怕是连怎麽吃饭睡觉都得忘了,要不了两天就得一命呜呼了。」「那你就好好跟着少爷我吧,免得把你害死了,我还得挨家里的骂。」
卓澹将烟枪一丢,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放眼看去,小半个洞天尽收眼底。
黑沉沉的天空几乎压得极低,仿佛一擡手就能抓下一朵装满了水的雨云,田垄间到处都是举着火把奔走的人影,老爷们挥着锄头刨地挖沟,媳妇儿们一手抓着蓑衣,一手扯着自家不识时务,还准备撒欢的小子,喧闹嘈杂的声音甚至传到了楼上。
「少爷,还有件事得向您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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