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年兴黎会却依旧让你留在这座行宫洞天当中,守着这一方冷清之地,您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麽吗?」
郑沧海目光紧紧盯着旻臣的眼睛,说道:「我知道,当初兴黎会告诉您,把您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等局势明朗之际,将老佛爷请来此地,上奏阉人罪状,清君侧,诛奸逆,还黎廷一个朗朗干坤。
我还知道他们向您许诺,事成之後会将您的名字写入祖庙,改了您「包衣奴才的出身,让您的後人成为真正的老黎贵族。」
郑沧海话音一停,脸上忽然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但是四叔,您到现在真的还相信这些鬼话吗?」昱臣按住门门的手缓缓落下,蓄势待发的命域也重归停滞,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却依旧嘴硬道:「我我为什麽不信?」
「兴黎会最重出身,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郑沧海冷笑一声:「我就是因为出身不如奕光,所以才会屡屡遭他压制,甚至被载源一个後辈肆意淩辱。
我一个正宗的老黎贵族尚且如此,何况是您?」
郑沧海用来拿捏旻臣的关键,就是「出身二字。
旻臣是内务府出身,也就是俗称的「包衣奴才。
在黎廷强盛时,他甚至连「旻这个字都不配使用,胆敢僭越,那就是扒官身,斩命途的大罪。
而以奕丰的身份,称呼旻臣一句「四叔,已经是擡举他了。
所以郑沧海的意思很清楚,你旻臣在兴黎会人眼里就是个奴才,怎麽敢妄想跟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之所以接纳您,并非是看重您这个人,而是看中了这座行宫洞天。
他们之前许诺的种种好处,不过是为了让您踏踏实实在这里给他们当看门狗,仅此而已。」
旻臣闻言,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一双老眼内凶光毕露。
显然是被郑沧海给戳中了心中痛处。
「「彰显皇序的受命之宝已经随着末代黎主的陨落而消失无踪,现存的黎廷官身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已没有多余的位置。
您要想上位,就意味着兴黎会内有一个高官要让路,您觉得可能吗?」「别说您只是一个命途五位的【黎官】,就算是四位,又能如何?
他们根本不会给您改变出身的机会,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骗您罢了。
骗您替他们守着这座冷清的行宫,骗您为他们卖命,直到您油尽灯枯,毫无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再一脚把您瑞开。」
「你胡说.」
旻臣怒不可遏,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您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郑沧海猛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与旻臣坦然对视。
「醒醒吧,四叔,难道您非要等到自己气消命断的那天,才肯睁开眼去面对现实吗?
!」
「我.
.
我.」
旻臣被郑沧海逼得言语失序,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清楚。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甘与绝望,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一旁的沈戎静静看着这一幕,明白郑沧海已经成功把项圈套上了旻臣的脖颈。
现在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把项圈系紧,让这条老黎狗乖乖听话。
「这些玩教派信仰的命途还真是厉害啊,都不用命技,光是靠着一张嘴就能把一个人道五位的【黎官】逼迫到如此地步」
沈戎心头感慨连连,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当初自己刚刚上道之时不是在东北道,交手的不是地道命途,而是直接去面对神道教派的人,那自己现在恐怕也已经被人玩弄得神志不清了。
郑沧海见昱臣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成功撕开,当即将语气放缓:「四叔,其实您根本不必再对兴黎会抱有任何希望了。
你我都一样,都是被他们遗弃的棋子,是被他们利用的工具。」
「他们虽然放弃了我们,但我们不该自己放弃自己。」
郑沧海情真意切道:「四叔,我们当下虽然身份低微,但同样可以老黎的复兴大业而奋战。
等将来我们成功铲除奸佞,重振黎廷之时,我们与他们之间孰贵孰贱,自然会有答案。」
旻臣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神色疲惫:「可不加入外朝,那就只能继续留在内廷,继续在那些阉人手下做事,後人该如何看我?
我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是阉人的走狗吗?」「四叔,你我世代黎臣,身受百年皇恩,做事只需问心,何须问迹?
如果为了一时的颜面和名声,便在这里空耗自己的性命和一身命数,您又如何对得起朝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郑沧海语气恳切,字字真诚。
可落在沈戎的耳中,却宛如绳索拉紧的「滋啦声,一寸寸深入旻臣的血肉中,让对方再无法挣脱。
「四叔,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更应该相帮相助。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避难而来,而是给您送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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