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一边回答着李三宝的问题,一边朝着陈恩宁点头致意。
陈恩宁见状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以他在黄庭教内的经历,实在有些无法理解,堂堂一教正神为什麽会对待一个分支教派的神官如此态度。
不过道人也没有多说什麽,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上。
「人君老爷,道场的安全问题刻不容缓。」
陈恩宁沉声道:「虽然我们目前跟山河会之间关系良好,但当下时局变幻莫测,说不定什麽时候我们就会与山河会反目,所以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沈戎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这位道人,反问道:「你可是山河会介绍进人教的,怎麽这麽不信任他们?」「我只相信理,从不相信人。」
陈恩宁一脸平静道:「如果有天您也选择向外域邪魔低头退让,那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叛出人教,带走所有忠於我的信徒。」
沈戎定定看了对方片刻,目光忽然掠过陈恩宁,看向後方一脸苦笑的郑沧海:「你俩刚才在那边,他也是这麽说话的?」
郑沧海点头道:「陈道友性情耿直,老爷您莫怪。」
沈戎摆了摆手,向陈恩宁说道:「你的担忧我明白,但现在人教暂时还没有能力搬迁这座道场.
.」「只要您可以上道介道命途,先占住这座道场,压住道场的容纳上限,那人教的安全性就能得到保障,搬迁的事情可以以後再说。」
黎土有言,介道占地为王。
纵观黎土八道和地疆八夷,唯有介道命途能够绑定洞天,实现「占地。
而其他命途都只能「用,并非此间天地之主。
而其中的关键便在这个「占字上,占住了,就能控制洞天的承载上限,有效削弱敌人的进攻。
这一点沈戎是知道的,要不然当初戴晖也不会找他去帮忙抓捕卓澹。
不过以沈戎并行多条命途的经验来看,介道命途的复杂程度恐怕也不低。
而且其中既然存在主家和仆家的区分,未必没有类似地道命途那样的牵制手段。
在没有彻底了解清楚这条命途之前,贸然上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恩宁似乎没有感觉到沈戎的犹豫,继续劝说道:「您是人君,是此间道场的唯一正神,天然便得到所有信徒的认可,想要占据此地并不难.」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戎打断了他的话,缓缓站起身来,擡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庆典快开始了。
这可是咱们人教头一回搬家,要是所有的正神和从神都缺席了,可就不好了。」
陈恩宁见状暗叹一声,不再多言,微微拱手,恭敬地跟在沈戎身後。
李三宝也收起了鱼竿,快步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差点忘了正事,这会儿杨荣茂他们应该都在骂娘了虽然有青城商号的全力协助,但整个搬家过程还是持续了一个昼夜的时间,直到天色黯尽,星月分明之时,方才结束。
神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
信徒们扶老携幼,纷纷换上了自家最体面整洁的衣裳,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心中的喜悦和憧憬,将巨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庙前临时搭建的高,眼神里满是崇敬和期待。
李三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法袍,庄重而威严。
原本像这种隆重的场合,应当由沈戎这位正神出面才对,可他却拒绝了郑沧海的请求,选择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李三宝。
「黎历一八三二年六月十五日,人君老爷预感黎土将乱,山河将沉,为避免我等善信遭受战乱之苦,特开恩旨,允许人教所有信徒携家眷飞升此间道场,远离兵戈,在此立命安身。」
「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同时也是我们的乐土,这里没有迫害,没有争斗,没有杀戮,却有良田,有肥畜,有亮屋.」
沈戎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上激昂陈词的李三宝。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神只的威严,只有淡淡的笑意。
叶炳欢站在後方,双手搭着谢凤朝和孟执缨的肩膀,三人都叼着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们脸上的神情。
杜煜和渝青钱并肩站在右侧,看着面前这一望无尽,却安静无比的人潮,面上满是感慨。
纵然他们曾经在黎土内见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那种勾心斗角的商场倾轧,但依旧不受控制地沉浸在这种平静祥和的气氛当中。
陈恩宁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戎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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