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行可不是这规矩,你问了我就不能问别人家,要不然咱俩这仇可就深了。
秦元宝半天不说话,她终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很多事情没经历过,她现在不仅害怕,而且还十分後悔。
不沾这事儿就好了,不招惹这样的人就好了,她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把家里的事情说出来。
「你别再问我家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告诉你!」秦元宝拿起了旁边的炉钩子。
张来福一笑:「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姓秦,家里世世代代都是铁匠,这样的人家能有几个?
我肯定能查到。
我今天没带货在身上,明天我还来这找你,到时候见了货,咱们再商量价钱。
你可千万记住了,问了我,就不能再问别人,你要不守规矩,你们一家老小都脱不开干系。」
张来福转身走了,秦元宝攥着炉钩子在身後看着。
她是二层的手艺人,她真想冲上去和这修伞匠拼上一场。
可她没这个胆量,她对一些事情了解的太少,这修伞匠的背影又黑又高,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胸口,让她透不过气。
秦元宝扔了炉钩子,坐在地上,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嘟嘟囔囔,不停责备自己:「为什麽非得招惹这样的人?
你说你怎麽就这麽笨?
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闯荡,你招惹他们做什麽————」
她又朝着那修伞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变得更高大了,这不光是因为她心里害怕,常珊确实让张来福的身影看着高大了不少。
张来福一直小心防备着身後,他也担心秦元宝下黑手,如果是张来福自己被别人这麽威胁,对面那人很可能已经没命了。
希望刚才那番话能吓唬住这姑娘,如果吓唬不住,只能怪她自己作死。
在油纸坡,修伞的卖芙蓉土,这似乎已经成了某种常识。
尤其是这条街上的修伞匠,在芙蓉土这个行业里,貌似名声还不小。
赵隆君让我做行门香书,难道就是这个缘故?
不止。
堂口里还有规定,修伞匠不能拐白米,他们还做拐带人口的生意,这行人已经烂到一定程度了。
只是有些人烂了,还是都烂乾净了?
目前张来福还没法确定。
这事儿貌似不太好管。
可一百五十个大洋都收了,出师帖也收了,该拿的都拿了,事儿也得给人家办了。
秦元宝回到家里,提心吊胆,半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推上炉子,她迷迷糊糊又到了原来的地方出摊儿。
坐在摊子旁边,秦元宝直打哆嗦,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我疯了麽,我来这做什麽?
我还想买那东西吗?
我不是不想买了吗?
不买还来这做什麽?
就不能换个地方摆摊?
不来不行啊,已经招惹了这种人,肯定甩不掉的,他知道我叫什麽,还知道我家在哪,我肯定甩不掉的。」
一位客人来买烤白薯,听着秦元宝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她说什麽:「姑娘,你说什麽东西甩不掉。」
「今天的白薯特别的黏,粘在手上就甩不掉,您千万拿好了。」秦元宝给客人拿了一个白薯,收了钱,接着自言自语。
「他来了可怎麽办?
我买还是不买?
跟他说不买了,之前就当没见过,这事儿能不能说得过去?
要是说不过去,我还能天天在他这买芙蓉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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