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捋着手里的铁丝,问柳绮云:「你还想再见她一面吗?」
「见她做什麽?
还嫌被她连累得不够吗?
这麽多年过去了,我和她早就没什麽情分了。」柳绮云又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依旧放在唇边,吹凉了,递到张来福手里。
张来福端着茶杯,闻了闻茶水的香气:「可你的铺子还叫绮罗香。」
柳绮云又拿手绢擦了擦汗:「你真的见过她?」
张来福点点头:「见过。」
「你在这等我一会。」柳绮云离开了雅间,去不多时,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若是以後再见了她,劳烦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她,也当我了却一份心思。」柳绮云把盒子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收了盒子,柳绮云问道:「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是把这铺子盘下来,想叫什麽就叫什麽,你就叫他来福庄,我也觉得挺好听。」
张来福掏了一百大洋,递给了柳绮云:「这算是酬劳。」
「你给我什麽酬劳?」柳绮云把大洋推了回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就当解闷了,你还跟我说什麽酬劳?」
张来福起身走了,柳绮云送到门口,突然对张来福说了一句:「手艺这东西,能混口饭吃就行了,别太放在心上。」
「你这是提醒我?」张来福一怔,「我也没怎麽放在心上。」
柳绮云笑道:「这麽俊的姐姐请你喝这麽好的茶,你不看姐姐也不品茶,手里一直摆弄铁丝,还说自己没放在心上?
顾怜香天天说戏,把自己说成了疯子,你可不能拔铁丝把自己也拔成了疯子。」
这句话在张来福的脑海里回荡了好长时间。
顾百相从头到尾只学了这一门手艺,她或许对这门手艺过於痴迷,可痴迷总不至於让她成魔吧?
然而顾百相现在生活在魔境,寻常人不可能长时间待在魔境里,这证明顾百相现在就是魔。
她和正常的魔还不太一样,魔头有发疯的时候,也有清醒的时候,按照柳绮云的描述,顾百相成魔之後,就再也没有清醒过。
成魔的条件到底是什麽?
像她这样完全痴迷於一行的人,难道会成为完全丧失理智的魔头?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铁丝,突然不想捋了。
他把铁丝收进了怀里,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了好一会。
喝茶、喝酒、吃好吃的、看好看的、玩好玩的————总之不能一直想着铁丝。
黄昏,张来福回了家。
在院子里干活的匠人都收工了走了,张来福买回了酒菜,叫上严鼎九和黄招财一起出来吃饭。
张来福一边捋着筷子,一边问严鼎九:「你们说书这行,有把人说疯的吗?」
严鼎九想了好一会儿:「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说书都是劝人向善,说的都是帝王将相和英雄好汉的伟业,人听了书里的故事都要学好的,哪能把人给说疯了呢?」
张来福又看向了黄招财:「学天师行的有发疯的吗?」
黄招财点点头:「这个确实有,有些人学法术急於求成,结果被歪门邪道趁虚而入,最终失心发疯,这种例子还不少。」
急於求成?
「顾百相是因为这个缘故失心发疯吗?
那我算不算急於求成呢?」张来福一边捋筷子,一边自言自语。
严鼎九听到了顾百相三个字,问道:「来福兄,你说的顾百相是当年那位南地第一名伶吗?」
「就是她。」
严鼎九很喜欢顾百相,还想替她争两句:「我觉得顾百相不算是失心发疯,我听过她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对唱戏太痴迷了,痴迷不是错呀,我觉得艺人就该像她这个样子。」
张来福把筷子放在了一边,极力克制着「捋」的冲动,问严鼎九:「你听过她的戏吗?」
严鼎九有些遗憾:「没听过本人唱的,但在唱片机里听过呀,唱的是真的好,尤其是《锁麟囊》。」
他也说《锁麟囊》,这出戏这麽出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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