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严鼎九一直管绷带男叫冰溜子,语气之中没有半点诙谐和戏谑,严鼎九从来不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无论这名字是真是假。
张来福也跟着严鼎九一起叫,反正这是两面魔王自己说出来的名字,叫了肯定没毛病。
到了锦坊,有不少卖玩具的小贩刚出摊,严鼎九带着「冰溜子」挨家摊子去逛,给「冰溜子」买了一大罐子玻璃珠子。
「这是大老黄,这是大老绿,这是大老头!」冰溜子一颗一颗珠子拿出来摆弄,跟摆弄宝贝似的。
玻璃珠子里边一般都有一个彩心,小孩子管黄心的叫大老黄,管绿心的叫大老绿,还有一种没心的,但个头特别大的玻璃珠子,他们管这个叫大老头。
严鼎九在地上画好了圈,招呼冰溜子过来:「溜子兄,咱们玩玻璃珠子,就按你的规矩来。」冰溜子抱着玻璃罐子,他又不舍得玩了:「这麽好的珠子,弹碎了,多心疼。」
张来福表示赞同:「那就别弹了,你赶紧回家去吧,回家之後慢慢玩。」
冰溜子又把头低下了:「我还不太想回家。」
张来福皱眉道:「天都这麽晚了,你现在不回家,还想等到什麽时候?」
冰溜子低着头,又不说话。
严鼎九笑道:「咱们不玩珠子,再玩点别的。」
冰溜子的眼睛又放了光:「还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多了去了,你跟着我走吧。」
严鼎九带着冰溜子先去吉祥戏院听戏,今天的压轴大戏是老生名角曲怀安的《捉放曹》,吉祥戏院上了个满座。
冰溜子对老生没什麽兴趣,看到武生和武丑对打的时候,一直乐,一直跟着叫好。
严鼎九叫来手巾把儿,要了茶水、点心、瓜子、杏仁,众人边吃边看,越看越有滋味。
等戏散了场,冰溜子还没玩够,严鼎九又带他去听书。
一群人到了茶楼,今天是评书名家温墨臣的场子,严鼎九久仰温老大名,今天正好来学点手艺。
温老先生今天讲的是三国里的一段书一一《黄忠归天》,一听这段书,冰溜子原本乐嗬嗬的,愣是被老先生给说哭了。
这一哭,却还止不住了,冰溜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整个茶楼冷得都快结了冰。
严鼎九在旁边劝道:「兄弟,咱们不哭了,黄老将军英雄一世,身陨沙场也是英雄该有的归宿。」冰溜子也不知道明不明白严鼎九的意思,他不住地点头,可还是在不停抹眼泪。
严鼎九看向了张来福:「来福兄,你说是不是这麽个道理?
你也帮我劝他两句,你不要在旁边一直哭,行不行?」
「劝?
怎麽劝呀?
老将军都走了……」张来福哭得比冰溜子还伤心。
听完了评书,严鼎九又带着两人去了好地方。
「这里是红芍馆!」严鼎九的脸红扑扑的,「这里是听曲的好地方!」
三个人刚一进门,兰秋娘先迎了出来:「阿九,你跑哪去了?
今晚怎麽没来说书?」
「今晚家里来朋友了,我带朋友过来消遣一下。」
「哪位朋友啊?」
严鼎九往身後一指。
兰秋娘一看是张来福,赶紧上来行礼:「天晚了,我这眼神又不好使,刚才没看见福掌柜,福掌柜可千万别怪罪。」
张来福指了指身後:「我这还一个朋友。」
兰秋娘往张来福身後看,冰溜子缩在张来福身後,一直打哆嗦。
「哎呦,这位朋友这是怎麽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来我们这?
这能行吗?」
「能行啊!」严鼎九把冰溜子拽了出来,「你这不就是治病的地方吗?」
兰秋娘点点头:「这话说的我爱听,诸位请上座!」
三个人在楼下大堂一起听曲,今天兰秋娘请来了一支西洋歌舞团在台上表演,歌手领唱,六个舞娘伴舞,裙摆飞扬之间,大堂的气氛非常热烈。
热呀,是真热!
严鼎九擦了擦汗水,看向了冰溜子:「溜子兄,你喜欢吗?」
「还行。」冰溜子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头都快埋在胸脯里了,可眼睛还盯着舞台。
严鼎九又问:「最喜欢哪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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