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地刀劝了断江斧一句:「斧爷,咱跟孙大知事说话,不能这麽急躁,人家孙知事和张标统也确实有本钱。
可话说回来了,孙知事,张标统,我知道你们确实有兵也有枪,可你们真还能往我们山寨上打吗?
我们山寨九曲十八弯,你们打得上去吗?
你们要真敢去,我们就在山上等着,我们把你们当贵客接着。
可有一天我们要是带人来了,你们接得住吗?
窝窝镇就在眼前摆着,我们想什麽时候来都行,今天这情谊要是没结下,明天我们就能凿了你们的船,後天就能烧了你们码头,大後天就能去砸了县公署。
你们二位都是富贵人,我们都是亡命徒,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你们跟我们玩得起吗?」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土匪的一贯手段。
他们要真和张来福打,他们也知道自己未必打得过,但他们笃定了一点,张来福扛不住他们的折腾。
他们从来没想过硬碰硬,他们玩的是边打边跑。
窝窝镇不是以前的窝窝镇了,以前的窝窝镇没有油水,什麽东西都榨不出来,而今的窝窝镇建房子、建铺子,好不容易看到了些起色。
这群土匪今天来放把火,明天来捅把刀,来回折腾个把月,张来福蒙受的损失都不止十万大洋。
孙光豪因为算过这笔帐,才不想得罪了这些土匪。
这群土匪也算过这笔帐,所以觉得这十万大洋赚定了!
梆!
断江斧从腰间拔出手枪,拍在了桌子上!
「张来福,你他娘的要是玩得起,咱们就玩到底!」
张来福拿过枪看了一眼,这手枪做工不错,就是不知道捋没捋顺,灵不灵。
「像这样的枪,你们山寨上有多少?」
断江斧愣了好一会,自己拍在桌子上的枪怎麽被他拿走了?
刮地刀掀开盖碗正在吹茶,发现盖碗里有点点血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也有血。
这血是从哪来的?
刮地刀看向了断江斧,断江斧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确实能动,但手不能动。
手腕和手之间好像有一条缝,断江斧稍微往回收了收手腕,发现这条缝变宽了。
手被剁了?
怎麽可能?
断江斧一点都没觉得疼。
李运生在旁边安慰了一句:「我给你上麻药了,一点都不疼。」
断江斧看了看李运生:「你什麽时候上的麻药?」
「你刚才拍桌子的时候,我怕你手疼,就把麻药给你上了。」李运生擦了擦做手术的刀子,趁着刚才说话的时候,李运生给断江斧做了个手术,因为下刀精准,而且用了麻药,断江斧没觉得疼。
断江斧神情一阵恍惚,他以前经常拿砍手这招来吓唬别人,只要把对方手砍了,对方肯定老实,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有朝一日手会被别人给砍了。
刮地刀攥紧了茶杯,他也没想到李运生会这麽冲动,没有张来福的命令,他居然就敢动手。
事已至此,那就没什麽可商量的了,刮地刀怒喝一声:「弟兄们,动手!」
他们身边带了几十个匪兵,这几十人正要往前冲,忽听唰啦一声响。
几百张符纸从屋顶落下,符纸时而聚在一起,翻飞舞动,时而分散各处,泼洒火星。
几十名匪兵瞪圆了眼睛看着,一会看到一条符纸巨龙飞到眼前,一会又看到点点星辰不停坠落,看了一会,脚下一软,全都摔到了地上。
张来福来之前,李运生就在航运局谈判。
张来福来谈判的时候,李运生也在旁边一直看着。
这麽长时间,他一句话不说,这群土匪还真以为这位副知事是来干坐着的。
殊不知李运生一刻也没闲着,他知道张来福不可能跟土匪服软,他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刮地刀见情况危急,赶紧给自己争条活路,花舌子这行,时刻得做好谈崩的准备,进门之前,刮地刀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後手。
他把杯中茶猛然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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