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把眼睛睁开了。
茶馆没了,客人没了,俊俏的玉喉仙也没了。
他还在团公所的大牢里,身旁是一排铁柵栏,眼前吊著一盏白灯笼。
白灯笼在眼前晃来晃去,灯笼上方有个铁丝,铁丝悬掛在房樑上。
这条铁丝到底从哪来,老郑不知道,也没法找,他双手抓住了灯笼,直接用脑袋往上撞。
「福爷,这是一桿亮,对吧?
福爷,您给个痛快,咱谁也不难受,不挺好的吗?」
噗嗤!
老郑把灯笼给撞破了。
张来福蹲在大牢门口,轻轻嘆了口气:「老郑,这是剧组的道具,弄坏了得扣你工资。」
郑琵琶流眼泪了:「你不用扣工资了,福爷,你直接把这条命给扣走。」
张来福也不知道郑琵琶为什么要哭:「老郑,你这人怎么不会享福呢?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大牢里不见天日的,给你弄盏灯笼,还弄得你寻死觅活的。」
郑琵琶哭得泣不成声:「福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句痛快话。」
张来福觉得郑琵琶这是无理取闹:「当初你把我拐到放排山上,怎么不给我句痛快话呢?
你还骗我,说给工资,还把钱给我打到卡里了,我还差点忘了,我第一个月工资还没花呢,后续的工资你都打了吗?」
郑琵琶给张来福磕头:「福爷,千错万错都是老宋的错,千刀万剐都该从老宋身上剐,我不求您给我条活路,您给我一个痛快,我是帮凶,我该死,我求您弄死我吧,福爷。」
老郑快疯了,真的要疯了。
张来福这几天天天折腾他,比杀了他还难受。
其实张来福並不是有意为难老郑,他这些日子只想和老郑敘敘旧,续上了旧情之后,再跟著老郑学手艺旧情已经续得差不多了,可张来福这段时间不敢练评弹。
老包子说他要过小成劫,渡劫之前最好不要练手艺。
这手艺是专门指拔铁丝的手艺,还是所有手艺都不要练?
张来福也吃不准,总之一个原则不会变,手艺越高,小成劫会越难受。
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可以先练一练,这两门手艺不会有提升,但铁丝肯定不能碰,评弹最好也不要碰。
不能碰,不代表不能听。
张来福实在耐不住性子,今晚想让老郑唱一段听听。
郑琵琶真不明白这里的缘故:「福爷,您怎么无缘无故要听评弹了?」
「你哪那么多问题?
到底唱是不唱?」张来福把一把琵琶递到了大牢里边。
「唱,福爷让唱就唱,福爷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郑琵琶接过琵琶看了一眼,「这怎么还是钢弦的?
这不能唱,这不正宗。」
「你怎么那么多讲究?」张来福拿了副蚕丝弦,给琵琶换上了。
看张来福换弦的动作,郑琵琶愣了好一会:「你是內行人?」
张来福还挺谦虚:「还行吧,平时也好唱两口。」
一见是內行人,郑琵琶高兴了,调好了琵琶弦,他问张来福:「福爷,您想听哪一段?」
「唱你最拿手的一段,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郑琵琶淡淡一笑:「你要说最拿手的,这可就不好找了,小曲不算,咱就说长篇的大书,评话我会七十多部,弹词我会八十多部,每一部都算拿手。」
「一百五十多部你都拿手?」张来福把头扭过一边,哼哼笑了两声,「我看你不只会唱评弹,你还练过屠户的手艺吧?」
郑琵琶一愣:「这和屠户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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