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愣了片刻问道:「你不给钱的?」
老头摇摇头:「我们这行收纸从来不给钱。」
张来福没再多问,他赶紧往山上走。
山上有没有恶汉已经不重要了,张来福现在担心的是他一直甩不开这老头。
他每走十来分钟,就回头张望一次,一直没有看到老头的踪迹。
因为放心不下,张来福把金丝和铁丝放出来,让她俩跟在身後,小心戒备。
山路越来越难走,张来福即使有定邦豪杰的体魄,也一路走得脚酸腿软,喘息连连。
走了两个多钟头,前边已经没路了,树枝藤蔓,盘错相连,张来福拿着铁丝,勒断了树藤,硬生生往前开路。
到了六点多钟,张来福终於走到了山顶。
他双手一个劲儿哆嗦,金丝和铁丝也跟着哆嗦,这一路开道,走得太辛苦了。
粉盒从怀里跳出来,用粉扑帮张来福擦了擦汗水。
香粉扑在脸上,一阵凉意顺着鼻腔往额头上顶。
累得昏昏沉沉的张来福,突然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平时极少出手的粉盒,是在提示他留意周围环境。
张来福提着灯笼往周围看了看,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山顶雾气很浓。
脚下一片荒草,远处有几棵大树,影绰绰能看个轮廓,也分不清是什麽树种。
管他什麽树种,赶紧下山吧。
走了没多远,雾气变得更浓,张来福点亮了灯笼。
灯光闪烁,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座两层石屋。
山顶上为什麽会有石屋?
这里连路都没有,有谁会住在这地方?
石屋里亮起了灯光,张来福攥住灯笼,快步下山。
没走多远,一棵大杨树拦住了去路,张来福差点撞在树上。
奇怪了,这树怎麽好像突然冒出来的?
树皮白一块、黑一块,像生了疮似的,张来福举着灯笼仔细看,才看出来树皮上贴着好几张告示。
告示上只有一行字:「恶汉在此行凶,快走!」
这告示写得也太粗糙了,连个题头和落款都没有。
好像也不是那麽潦草,告示上有县公署的大印。
嗤啦!
老头拿着铁钳子,把树上所有的告示全都撕了:「不要听他们胡说,这里没有恶汉,你也不用急着走。」
张来福拎着灯笼,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前辈,你为什麽一直跟着我?」
老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没有跟着你。」
「没跟着我,你为什麽跑到山顶来?
难道就是为了收这几张纸吗?」
「不光是为了这几张纸,」老头指了指远处的石屋,「天黑了,我该回家睡觉了。」
「你住在这?」张来福这回明白了,「你就是伤人的恶汉,对吧?」
老头皱起了眉头:「怎麽还跟你说不明白了,这里没有恶汉,我住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恶汉。」
眼看天黑了,张来福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天黑了你就回家睡觉了,对吧?」
老头觉得这事儿不用问:「天黑了肯定睡觉啊,天亮的时候睡觉,活谁干啊?」
张来福点点头:「所以告示上说要天黑的时候过岭,天黑的时候,你回去睡觉了,所以过岭反倒安全,对不对?」
老头点点头:「所以我说,让你白天过岭,到了晚上就麻烦了,我不能让你耽误我睡觉啊。」
张来福看了看天色,天马上就黑了:「前辈,要不你今天早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呀,我有钱了,我发达了!」老头拿着铁钳子,从竹篓里夹出了一张报纸,「这张纸是你刚才给我的,你让我估算一下价钱,这张报纸上有一万多个字,一字千金,你说这报纸值多少钱呢?」
张来福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辈,不管这报纸值多少钱,我都送你了。」
老头轻轻抚摸着报纸,就像在抚摸一块金子:「这事让我挺为难的,我要是收了呢,这份礼太重,我有点过意不去;我要是不收呢,这又是你亲手送的,我也不好辜负你一片心意。
要不你看这样吧,你把这张报纸送给我,我再把这张报纸卖给你,你心意我也收到了,你的报纸我也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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