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拍了拍胸脯:「我认识人挺多的,要有合适的人选,我一定帮您介绍一个。」
就连拍胸脯的时候,张来福的手还是放在袖子里。
程登贤看着张来福,神情很是失望:「我知道你学过灯下黑,你在纸灯匠这一行上不会再有任何精进了,你的境遇和我当初一样,我才想过来帮你一把。
你现在还年轻,手艺精上的刻痕还不重,现在拉扯一把还来得及。
等阴绝活在手艺精上的刻痕变深了,这门手艺就彻底完了,层次一辈子都不会再变了。」
刻痕?
柳绮云曾经说过,学过阴绝活的人,手艺精会有变化,难道这个变化,就是他所说的刻痕?
张来福一惊:「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儿,那我还真得好好想一想。」
程登贤有些不耐烦了:「你打算想到什麽时候?
我来这的时间可不短了。」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是督办府,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您先回去,等我想好了,我去总堂跟您商量。」
一听这话,程登贤更加失望了:「你是不是在防备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来找你做生意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惦记你福运公司的股份?
如果我真在乎那点钱,刚才在茶庭的时候,我早就出手了!
张来福,我是看中你这个人,才愿意给你指这条路,我是希望咱们纸灯行里的好後生,不要就这麽埋没了!」
「纸灯行?」张来福愣了半天,「我一直以为您是评弹行的人!」
「我这两个行门,都有手艺————」程登贤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
要不是看过张来福之前的种种作为,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个傻子。
张来福一脸懵懂,一直用一双澄澈的眼睛,认真注视着程登贤。
「罢了!」程登贤摇了摇头,「你人在迷途之中,却把戒心用错了地方。
你再好好思量几日,等把其中利害想清楚了,到时候再来找我。
後生,我是真的看中了你的天分和才华,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千万不要自误。」
话音落地,程登贤手中一翻一转,从纱灯里拿出了材料,做了一盏纸灯。
叮铃铃!
在纸灯快要完工时,琵琶弦一响,灯亮了。
他没碰琵琶,琵琶居然能响。
程登贤转眼消失不见,他带来的琵琶也消失了,纱灯也消失了,就连他刚做好的纸灯也消失不见了。
被他点亮的蜡烛全都熄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就跟他从没来过一样。
张来福摸着黑,抱起了自己的琵琶,坐在床边,弹起了《飞花点翠》。
他记得程登贤是用泛音点亮了灯光。
他也用蜻蜓点水弹了一个泛音,弹得非常的响,泛音在房间之中萦绕,却点不亮床边的蜡烛。
张来福又用了一招粉蝶拂花(琵琶技巧),接连弹出一串泛音,清脆的泛音在房间里来回萦绕,可烛台上的蜡烛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来福摇了摇头,摸了摸琴弦,接着弹曲子。
琴弦在手中颤动,似乎在问张来福一件事:「刚才为什麽不跟那位高人学艺?」
张来福拨了拨最细的子弦,借着琴声问琵琶:「你知道十八道铁丝有多细吗?」
叮铃。
闹铃响了一声。
闹钟觉得很稀奇,她不知道张来福为什麽能和琵琶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说话。
琵琶到底说了什麽,闹钟根本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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