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在瓷器上作画的画匠和张来福理解的画师,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是特殊的行当。
在素坯上作画写字,画完了再上釉,烧成瓷器之後,画在釉下边,没有纹路,没有凸起,摸不着,也不褪色,这叫釉下手艺,干这行的人叫画坯师傅!
属於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为什麽归在育字门下,缘由不详。
但这一行的手艺非常的难,素坯软脆吸水,下笔重了,坯子裂了,下笔轻了,颜料淡了,烧成了也看不见。
颜料落笔即渗,一下就晕开一大片,一笔下去,浓淡粗细立刻定型,手一哆嗦画错了,这坯子也就废了,没有修改的余地,三年入门,十年成手,一点都不夸张。
在上了釉烧好的瓷器上作画写字,画好了之後,再到烧花窑里低温烧制,烧好之後,画在釉上边,有纹路,有凸起,摸得着,时间长了也会褪色,这叫釉上手艺,干这行的人叫画红师傅!
也属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
这行的手艺不像画坯那麽难,可也绝不容易。
他们画错了可以改,但瓷器上不好画。
釉面和玻璃一样滑,寻常人根本落不了笔,就算找个成了名的画坯师傅,在瓷器上作画,照样淌水流结珠,不成样子。
而且釉上彩花俏,更考验画技,无论构图还是上色,都比釉下彩要丰富的多。
这是两个行门,各有各的手艺,张来福不懂这个,他找个画坯师傅画烧好的瓷器,这确实是为难人了。
张来福把行门弄清楚了,事情也就好办了:「我想在你这买一件瓷器,就要你画的花,还要落你的款,你看这样行吗?」
高简书一听这话,脸通红:「你,你这是要找我定制一件瓷器?」
张来福点点头。
高简书有点不敢相信:「你怎麽就找到我了呢?」
张来福也想不出更好的藉口,只能敷衍道:「有人介绍我来的,你别管是谁,我就看中你的字和画了。」
「可是你这个身份————」高简书说这话,绝对没有看不起张来福的意思。
可他是画坯师傅,不是画红的,按理说,他只能从作坊那接活,不能从客人这直接接活,所以他觉得张来福身份不对。
但张来福主动来找他定瓷器,还愿意在瓷器上留他的款,这对高简书来说,可是极大的认可。
「先生,你想要什麽样的瓷器?
要瓶子、罐子、盘子还是碗?」
张来福想了想:「你给我弄个葫芦吧,大一点的。」
葫芦谐音福禄,张来福特别喜欢这个。
「行,您在这等我一会。」高简书撒腿如飞,跑去了後巷。
他自己没有坏子,得先去弄坯子。
前街後巷,前街指的是青绘大街,後巷指的是百家巷。
百家巷不是一条巷子,是几十条巷子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片镇子里最大的一片居民区。
在这片居民区里,有几十家瓷器小作坊,都是前店後坊的小买卖。
和前街那些大坊比不了,这些作坊做的都是民用瓷,价格十分低廉。
高简书走了十几家作坊,挑了一个好葫芦坯子,跟夥计知会一声,先把坯子拿回家去。
张来福还在门口等着,高简书赶紧赔了不是,给张来福倒了茶。
「先生,怠慢了,您先喝杯茶,我马上给您写字,我还能给您作画,我马上写————您要写什麽字?」
这位画皮师傅连说话都不利索,让他写太有难度的东西,估计他也写不出来。
张来福要求也不高:「葫芦两面,你给我各写一个福字,然後你再给我写个对联,有葫芦两个字就行。」
高简书一看这要求太低了,人家来定制一件瓷器,自己怎麽也得拿出点像样的手艺:「光是写字也不合适,我给您配上缠枝葫芦纹,就是一根藤蔓上,画上许多小葫芦,寓意福禄万代。」
这个图案看着也挺简单,釉下彩也画不了太复杂的图案。
可最重要的是张来福喜欢这个,缠枝葫芦一看就有福气。
张来福在旁边喝茶,高简书直接上手,先把两个福字写完了,缠枝葫芦纹也画好了,剩下一副对联,高简书有点犯愁了。
这副对联该怎麽写呢?
张来福不知道他在愁什麽,有福和禄两个字的对联满大街都是,这能有什麽难的?
高简书不敢在坏子上下手,先用白纸打个草稿。
他拿着毛笔想起来一句写一句,很快写满了一张纸,这一张纸上竟然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对联。
他把这张纸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张新纸,这张纸也很快写满了,可还是没写成一副对联。
这副对联就在高简书的脑子里晃来晃去,可怎麽也写不出来,急得他满脸都是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