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点了点头:「这事听着好像不太难,既然我照应你了,你是不是该把斯伦社的一些事情告诉给我呢?」
倪守卷点头:「说的就是这桩生意,福爷请讲。」
张来福也正等着他这句话:「我想要你一份你们斯伦社的名册,不用太详尽的,只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身份和所在地点就行。」
这是张来福的真心话,他现在只搜集了半罐子黑水,这些黑水还虚多实少,等凝结之後,估计就够捏个拳头大小的团子,炼厉器怕是不太够用。
张来福诚心开价,可倪守卷脸色不大好看:「福爷,你这可就说笑了。
「这怎麽能是说笑?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谈生意吗?
我已经开出价码了,你觉得不合适,可以还价。」
倪守卷都不知道该怎麽还价:「协统,你觉得斯伦社的名册价值几何?」
张来福拿起《浮世商途》的下卷估算了一下:「我觉得斯伦社的名册应该没有这本书厚,要论纸和墨,价钱也就和这本书差不多吧。」
倪守卷有些生气:「如果这麽说话,你可就没有诚意了。」
「我能来这,就算给足你诚意了。」张来福一拨油纸伞,伞线颤动,响起两阵弦音。
一阵弦音如同琵琶,确实是油纸伞发出来的。
另一阵弦音听着像三弦,这声音从哪发出来的,倪守卷没能分辨出来。
倪守卷把做雕版的工具收回了袖子里:「张协统,这事真没有缓和了吗?」
张来福一边弹琴,一边说道:「想找我做生意,就得懂我的规矩,我的地盘上不准有斯伦社的人。
等你搬走了之後,想清楚合适的价码,可以来找我,但找我的时候,千万不要空着手,既然是万生州人,就得懂万生州的礼数。」
倪守卷神色阴沉,他碰了碰茶壶盖,周围的水汽突然变得更加浓厚。
墙壁上,团团云雾绕着张来福四下盘旋。
顶棚上,似有游龙在云雾之中来回穿梭。
水汽搭建的小屋里,温度陡然上升,张来福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张协统,你热吗?」倪守卷笑了笑。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弦音响起,突然有一根伞线断了。
嘣!
伞线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可倪守卷却没看到伞线的痕迹。
墙壁之中,红色伞线突然浮现,转眼又消失不见,行进的速度却比天花板上的游龙还快。
倪守卷知道张来福有骨断筋折的手艺,他也知道碰到伞线是什麽後果。
墙壁和顶棚的水汽慢慢平静了下来,倪守卷发现四周不只有伞线,还有不少铁丝四下穿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倪老板,你冷吗?」张来福也冲着倪守卷笑了笑。
倪守卷站起了身子,拿起了茶壶,水汽渐渐散去,小屋子消失不见。
「张协统,今天的生意看来是做不成了,来日方长,咱们後会有期。」
张来福抱起了琵琶,拨动起了琴弦,唱了一曲,为倪守卷送行:「收拾行装莫回眸,此间不是久居楼,强求驻足终无趣,描青无地可容留。」
倪守卷走回了书店,琴声依旧在耳畔萦绕。
他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木炭。
炉火越烧越旺,壶中水很快沸腾起来,白色的水雾,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倪守卷坐在柜台上,拿出一张雕版,认真查看。
这张雕版受了些损伤,有好几处版字开裂了。
这裂口不小,笔画都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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