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浩廷随手取了个竹筒,往灯笼头上一扣,扣了个严严实实。
张来福想把竹筒甩下来,这竹筒里面有竹弓,紧紧夹在灯笼头上,甩也甩不开,扯也扯不动。
铁盘子忽然出手,把竹筒子给劈开了,一杆亮的灯光又漏了出来。
尹浩廷又拿了个大竹筒,套在了之前的小竹筒上。
他冲着张来福笑了笑:「你接着砍,这竹筒子我有的是。」
「砍就砍!」铁盘子也不含糊,冲上前去接着砍竹筒子,这一砍,咣当一声,就像打了个炸雷似的。
这竹筒子是特制的,筒子里边有特殊的共鸣腔,一旦弄出点动静,就会发出特别大的声音。
这竹筒子可不是尹督军发明的,这是卖耗子药这行人的手艺。
有的人家不愿意买耗子药,怕被小孩和牲口给吃了,铁丝笼价钱有点贵,老鼠夹这东西容易伤了人,这样的人家常买的捕鼠工具就是竹撞筒,又叫闷鬼筒。
主人家把这些筒子往家里一放,就等着这筒子抓耗子。
可耗子要是悄无声息进了筒子,这就差点意思。
卖耗子药的手艺人,在筒子里加了一个共鸣腔,耗子进到筒子之後,连喊带叫,奋力挣紮,声音大得全家都能听得见,这就等於给这卖耗子药的树了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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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听到这动静,心里踏实又解气,下回遇到这卖耗子药的,还买他东西,这样就把回头客给留住了。
尹督军这筒子声音特别大,目的是为了告诉军营里的士兵,迅速过来支援。
和张来福打了这麽多回合,尹督军虽说略占上风,可也担心会发生意外。
尤其是张来福这种出手不合常理的人,在这种人身上最容易出意外,尹督军接连拿出了几十个竹筒子,在张来福身边边打边撞,张来福只觉得炸雷在耳边不停响起,听得心惊胆战。
这麽大动静,会不会真把援兵给招来?
和尹督军交手,张来福本就处在劣势,要是援军进来了,张来福肯定杀不了尹督军,自己想要脱身,都找不到机会。
沈程钧承诺过,他不会让援军进入营房,现在这个局面,张来福必须信得过老沈,千万不能分神。
在竹筒包围之下,张来福一边躲闪,一边念白:「街坊巷陌常能见一位年少郎君,眉目天生婉媚,日日敷粉描红,远远一望,谁不道是深宅里走出来的娇小姐,走近细看,才知竟是堂堂男儿,好生稀奇!」
尹督军在竹筒声中侧耳倾听,听得又急又恼。
急是因为他听不清楚,恼是因为他觉得张来福用错词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说街坊,我是倾国倾城的容颜。」
张来福一扫伞线,忽然问道:「当真倾国倾城吗?」
尹督军冲着张来福一笑:「不信,你自己看呐!」
张来福随着伞线的音律唱了起来:「远山入鬓天然秀,秋水凝眸婉转柔,七尺男儿爱红妆,」
唱到这里,张来福突然不唱了。
尹督军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来福:「爱红妆之後呢?」
张来福摇了摇头:「没有之後了,我就唱到这。」
尹督军急了:「哪有唱三句的?」
无论唱曲还是唱戏,千万不要唱三句。
唱八句,别人听得完整,能品能评,心情舒畅。
八句唱不下来,就唱四句,四句也算完整,至少能听出个头尾。
四句唱不下来,唱两句也凑合,有上句儿有下句儿,勉强也能听着。
要是两句也唱不下来,哪怕只唱一句听听滋味都行,可千万就别唱三句。
唱三句就等於前两句给起了兴致,第三句刚开始递进,随即把听者的脖子给掐住了。
听者就卡在这了,这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尹督军不想卡在这,他想自己补上一句,他刚要开口,张来福清了清喉咙。
清喉咙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这是要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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