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弦清没有慌乱,他从晾衣绳上扯下了自己的长衫,往身上一蒙。
他的长衫是厉器,能防住低层次的一杆亮。
缩在长衫里边,他不用弦子,直接清唱:「夜色沉沉户牖惊,凶徒黑夜闯门庭。
持刀逞恶施凶横,扰得家中不得宁!」
这一段唱虽然没有三弦伴奏,但声音高亢嘹亮,直透肺腑,带着冯调的真功夫。
对面不是同行,肯定不知道破解评弹手艺的方法,冯弦清先用一段唱词,镇住对方的心神,再来一段唱词,就能牵住对方的魂魄。
叮铃铃,弦音一响,第二段唱词来了。
「薄技虽微肝胆硬,岂容奸寇肆横行。
敢将躯骨当锋刃,要替苍天执不平!」
冯弦清手里没有三弦,哪来的弦音?
弦音出自张来福之手,三弦在张来福手里拿着。
他也会弹,他也能唱,第二段唱词是他唱的他唱的是郑调。
郑调就是郑琵琶独创的唱腔,没有冯调那麽高亢,但是多了几分悠远,给冯弦清配个下手正合适。
郑调没什麽名气,可张来福喜欢,他觉得比冯调好听。
冯弦清一脸茫然。
这愣汉为什麽会唱评弹?
这人到底是不是同行?
这人到底是不是堂口派来的?
他既然唱评弹,那就跟他唱到底。
冯弦清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他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而且有自己独创的流派和招式。
在评弹这一行,张来福只是个当家师傅,两人差距很大。
张来福接着冯弦清唱了一段,只能把自己心神稳住,要是和冯弦清硬拚评弹,他可不是对手。
问题是张来福也没打算硬拚评弹。
四门手艺在身,凭什麽只拚一门?
张来福用手指扫过琴弦,弦音过後,一盏灯笼砰的一声炸开了,灯笼骨外翻,全都挂在了灯笼杆上。
就这麽一眨眼的功夫,一盏纸灯炸成了一把纸伞。
纸伞在地上飞快旋转,带着洋伞一起旋转,一只蝴蝶带着强光从洋伞的伞骨里飞了出来。
哪来的蝴蝶?
这又是什麽手艺?
冯弦清真是开了眼了,突然飞来个蝴蝶,这该怎麽应付?
他挥起长衫,想把这蝴蝶打落。
蝴蝶随着灯光闪烁上下飞舞,躲过了长衫,一下落在了冯弦清的头上。
冯弦清往头上抓着蝴蝶,一把抓了个空,这蝴蝶好像是个虚影,没有真身。
没有真身的蝴蝶还用怕麽?
这不就是障眼法麽?
冯弦清刚松了一口气,张来福突然现身,拿着炸开的纸灯笼撕下来一片纸。
呼哧!
蝴蝶在冯弦清头上扑打了一下翅膀。
刺啦!
冯弦清脸上掉了一块皮,脸皮从颧骨一直掉到了下巴,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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