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米帮是不是不想在清泉县混了?”
后头跟着的几个掌柜七嘴八舌地附和,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铁秤砣身上拍。
铁秤砣的腮帮子绷紧了,下巴上那道横肉跳了两下。
他站起来,身上那股二流巅峰的气势往外一放,院子里的吵嚷声矮了半截。
但没全压住——这帮米店掌柜不是武者,他们怕的不是拳头,是断了财路。
“都闭嘴。”
铁秤砣的三个字砸出去,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两息。
“米的事我来处理。
三天之内补上。”
胖掌柜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三天。”铁秤砣又重复了一遍,“超过三天,你们再来找我。”
掌柜们面面相觑,嘟囔囔地往外退。
胖掌柜走到门口回了一句:“铁爷,我可把话撂这儿了,已经有人去县衙递状子了。
方县令那边要是问下来,您自己兜着。”
院门合上。
铁秤砣的拳头在石桌上砸了一下,茶壶盖弹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脚步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掌柜。
院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老头走进来。
山羊胡,花白,修剪得齐整,下巴尖削,颧骨高耸,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窝深,往里凹着,盯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阴沉的精明。
米东。
米帮帮主。
铁秤砣的脊背微微一紧。
米东在清泉县经营米帮二十三年,从一个扛米袋的苦力干到坐拥七成米市的帮主,手段比他那把山羊胡还硬。
铁秤砣是宁川府总舵调来帮忙的打手,论拳头他不怕任何人,但论在清泉县说话的分量,他在米东面前排不上号。
米东进了院子,没看铁秤砣,先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瘦长脸,又扫了一眼石桌上溅出来的茶水。
“铁秤砣。”
三个字,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请你从宁川府过来,是帮米帮抢水帮的水井。
不是帮米帮丢自己的米仓。”
铁秤砣的下巴上那道横肉绷得发硬。
“五万斤米。
四个仓库。
一天之内全没了。”米东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方县令那边刚派人来传话,让我'好自为之'。
你听见了?
好,自,为,之。”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吐完了,两只凹进去的眼珠子才转到铁秤砣脸上。
“县令府专门让人来骂我米东。
你铁秤砣来清泉县三个月,这是头一份。”
铁秤砣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米东不是赵光峰,不是水帮,不是他能一拳解决的对象。
米东背后站着的,是方县令。
方县令不管事,但方县令的招牌比赵光峰还硬,那是朝廷命官,正经的七品县令。
米帮能在清泉县跟水帮掰腕子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块招牌。
地上的瘦长脸把脸埋在臂弯里,两只耳朵一只半残的,一只完好的,全竖着。
方县令。
米帮背后是方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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