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锦轩」三字是清隽的楷书,边角处的金漆虽有些许剥落,但骨架依然精神。
两侧槛联写着:「云霞裁作千般锦,经纬织成一段春」,字迹与匾额同出一辙。
林灿推门而入,门轴发出轻微而绵长的「吱呀」声,仿佛开启了另一个时空。
店内光线不算特别明亮,却显得柔和而静谧。
今日天气阴沉,哪怕是白天,店内的电灯已经打开,变得朦朦胧胧,恰好映亮店内主要区域。
新布的棉麻清气、陈年丝绸微凉的气息、植物染料淡淡的草木味,还有老木头、纸张和一丝极淡的防蛀药草香气混合在一起、酝酿出一股独属於老布庄的气韵。
店堂纵深,靠墙是几平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杉木货架,一格一格,井然有序地码放着无数布匹绸卷。
色泽从最素净的本白、靛青、鸦黑,到最明丽的朱砂、鹅黄、宝蓝,乃至各种繁复的暗纹、提花、刺绣面料,如一道道静止的、凝固的彩虹,又似一卷卷待书写的华章,静静陈列。
有些布匹只展露出一角纹理,便已足够引人遐想。
柜台也是厚重的实木所制,台面被经年累月的摩掌和布料摩擦,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台面上放着量衣的骨尺、沉重的黄铜剪刀、算盘,以及几本边角翻卷的厚厚帐册。
一位穿着青布棉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在柜台後,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光细细检视一块缎子上的织纹。
见林灿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了林灿一眼,看到林灿穿着气度皆是不凡,脸上露出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这位先生,您需要点什麽料子?
是自用还是送人?
我们这儿老料新货都有,南锦北绒也齐全。」
林灿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店内,语气寻常道:「我不是来买料子的。
胡安道掌柜的一个朋友托我来给胡安道胡掌柜送点东西。
听林灿这麽说,老师傅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原来是胡掌柜的朋友!
快请里面坐。
真是不巧,我们掌柜的今儿个一早就出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後绕出来,引着林灿往店堂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
「哦,你们掌柜不在麽?」林灿询问道。
那人笑着说道,「我们掌柜的有个老习惯,每到换季前,总要亲自挑些厚实耐用的布头、棉布,还有仓库里那些颜色稍旧但料子绝对好的存布,打包好了,给老街附近几户特别贫苦的人家送去,让她们能给老人孩子添件冬衣。」
「多少年了,都如此,附近的街坊邻里都知道的!」
「这一去,连送带唠嗑的,估摸着起码得几个小时才能回来。
您要不嫌弃,先在後面客堂喝杯茶,稍坐等等?」
这人的话让林灿有些意外,一只隐匿在市井之中修成人形的狐狸,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还不忘去给别人送点温暖,做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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