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兰克呢?
赢了海战,他们的债券就稳了吗?」
悲观的老者反唇相讥,「一场如此规模的海战胜利,英格兰德会没有要求?
法兰克国库为了这场胜利,恐怕也已经透支。」
「他们现在债券价格飞涨,是基於对战争迅速胜利、获得巨额赔款的预期。」
「如果陆战陷入更残酷的僵持,或者德林拚死反击造成巨大伤亡,法兰克的财政一样会崩溃!
现在的狂欢,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争论越来越激烈,各种可能性、各种推演在小小的咖啡馆里碰撞。
有人计算着德林陆军还能支撑几个月,有人则引用历史上的战役说明失去制海权的一方如何最终溃败。
每一个论点都牵动着人们对债券价值的重新评估,恐惧与贪婪在更高层次上交织——不仅是眼前的数字跳动,更是对两国国运、乃至对整个西大陆未来格局的赌注。
刚刚那个掀翻了桌子、冲向窗户的中年男人,就是在这样一片关於「陆军补给线」、「殖民地军团」、「战略僵持」的宏大而残酷的争论声中,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或许听不懂那麽多复杂的战略分析,但他听懂了一个事实:
他赌上一切的「德林胜利」,连同他梦想的财富,已经在波哥地海峡的海底沉没了,而且,可能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
那个人大叫一声,揪着自己头发,脸色惨白的冲出了咖啡馆,但这并不影响咖啡馆内的争论。
就在那个男人刚刚冲出咖啡馆的时候,林灿心有所感,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到,在斜对面一栋更高的大楼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铅灰色天空的背景下,如同断线的木偶,划出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向下坠落。
几秒钟後,下方街道传来一阵遥远的、沉闷的骚动,随即被更多的惊呼和警哨声淹没。
跳楼了。
资本的绞肉机,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展示了它吞噬生命的血腥獠牙。
战争的残酷,从未远离这片用金钱堆砌的文明之地,它以另一种方式,精准地割开了无数人的喉咙。
陈文彬不知何时来到了咖啡馆,他走到林灿桌边,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竭力维持着镇定,只是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林……林先生,消息……基本确认了。
德林公海舰队主力,几乎……片甲未归。
他们的胜利债券……正在被疯狂抛售,许多人都说德林的债券会变成废纸,市场……彻底疯了。」
林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那里,德林债券的数字已经跌破了 65.
00,并且还在下滑,甚至有加速的趋势,如巨石从山崖滚落,根本没有力量能够阻挡。
「看见了麽?」林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陈文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就是建立在沙堡上的财富。
风平浪静时,巍峨壮观;潮水一来,便只剩满地狼藉。」
陈文彬顺着林灿的目光,也望了一眼窗外那片混乱的街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浓浓的感慨:
「林先生说得极是。
这金融城里的财富,看着坚不可摧,实则是沙滩上堆出来的城堡。
一旦潮头转向,便是泥沙俱下,多少年的积累与野心,顷刻间就能灰飞烟灭。」
「以前我看到过不少这样的场面,今日这场面……又是一个活生生重演的例证。」
「贪婪会伴随着暴富和毁灭,恐惧则与平淡和存在如影随形,上天在这天平的两端,放的砝码其实很公平,就看你如何选择!」
林灿也是心有所感,他说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位有些失态的银行骨干脸上,直接问道:「对了,盘古银行的大客户中,想必也有人身陷此局,损失情况如何?」
陈文彬深吸一口气,神色更加肃然,他知道林灿要的不是泛泛而谈。
他压低声音,用上了更为精确的金融术语:
「回林先生,损失是结构性的,而且相当惨烈。
我们的一些大客户,包括几位来自大夏的巨商和隐秘财团,并非单纯持有债券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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