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脸麽?」
林灿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动作坚决:
「不能。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麽底牌,所以为了对我身边的人负责,我不能把我真实的样子暴露在你面前。」
「真是谨慎啊,现在这样都没放松警惕……」
妖狐轻轻叹息,那叹息声直接在众人心底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寂寥。
「如果你也是妖物,我感觉,我或许可以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因为我们有太多的地方很相似。」它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渗入了一丝冰冷的底色,「可惜,你是人类。」
「我虽然是人类,但我不介意和妖族做朋友,」林灿平静回应,「胡安道掌柜,就是我的朋友。」
「如果你是人类,我感觉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但你却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道路!」
林灿敏锐地捕捉到,当他说出「人类」二字时,妖狐的心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和恨意。
「你很讨厌人类。」林灿陈述道,不是疑问。
妖狐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带着某种惨然的意味,还有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穷无尽的恨意,冰冷刺骨。
「是的,我讨厌人类。」它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我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要毁灭人类,我恨不得杀死每一个人,恨不得把每个人都关进囚笼,锁上铁链。」
「为什麽?」
林灿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林灿能「看」到,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时,妖狐那平静如深潭的情绪底层,骤然翻涌起剧烈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与怨毒,那股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古老,几乎成了它存在的一部分。
「虽然你是妖族,但只要你不做出越界的事情,补天阁不会对你斩尽杀绝。
你们的同类,很多也生活在世俗之中,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过得很好。」
「为什麽?」
妖狐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空灵的质感被撕破,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创伤。
它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细碎的金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有火焰在冰冷的湖底燃烧。
它不再使用神念传音,而是用那真实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山里找不到吃的。
我爸爸妈妈带着我出去觅食……然後,我们掉到了猎人的陷阱里……」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条新生的月白色尾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贴着後腿。
那华美的银紫色毛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
「我们一家,被一个猎人捉住了。
他用铁链拴住了我爸爸、妈妈……然後……」
妖狐的声音变得极其空洞,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冰冷的时刻,「然後我亲眼看着……那个猎人,当着我的面……剥下了我爸爸……还有我妈妈的皮……」
它的话语停住了。
废墟中只剩下夜风呜咽的声音。
托马斯握着战锤的手,不自觉已经悄然捏紧。
段正阳的眉头紧紧锁起,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安地抖动着。
就连一向冷漠的艾萨克,灰绿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
动物和妖物都有感情,他们看到这样凄惨的画面,和人类看到这样凄惨的画面,感受是一样的。
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自己面前被人剥皮,那是任何生灵都难以承受的残忍与痛苦。
林灿沉默地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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